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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偏了偏身子,将自己半倚在石柱上,拐杖轻靠一旁,姿态慵懒,鬓发随风轻晃。
苍晏垂下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笑意,没接话,也未否认,只从宽袖中取出一只瓷白小药瓶,轻轻递至她掌心。
“西疆进贡时得来的一味跌打秘方,祛瘀止痛,极快见效。
你如今正好能用。”
沈念之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接过,指腹摩挲着瓷瓶,语气也低了几分:“多谢你,苍大人。”
苍晏眸色微动,却只温声一笑:“若用得好,下次让人来取便是,不必与我客气。”
他说完,转眸看向庭中那一树浓黄,语气一如既往沉静温雅。
沈念之收回目光,低头望着掌心那瓶药,片刻未语。
天色渐晚,暮霭沉沉,前厅早已备下晚宴。
沈淮景今日少见地主动留苍晏共膳。
席间寥寥几语,皆是朝中旧事,书院课法,言谈之间并无私情,倒像是一场例行公事的寒暄。
饭至半酣,苍晏随口问道:“许久未见夫人,不知她可是外出香山祈福了?”
沈淮景闻言,执箸微顿,过了片刻才淡声回道:“她病故已有十数年,走得安稳。”
苍晏神情微敛,似未曾料到。
他侧头看向沈念之,少女正垂眸饮汤,唇色淡淡,神情平静无澜,仿佛未听见这句谈话。
这一顿饭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饭后,苍晏起身告辞,沈淮景一如既往地遣人送客。
他穿过回廊,行至影壁转角处,脚步刚要一顿,忽觉台阶处有光一闪。
低头望去,是一只精巧的耳环。
流苏垂落,金丝镂空,嵌玉古雅,落在石阶间像一枚静候的心思。
他认得,这是沈念之常戴之物。
他俯身拾起,掌心微凉。
指腹摩挲着那细密的花纹,良久未语。
他正欲收好,心想日后归还,却不知,在不远处那棵桂树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悄倚着树干,半个身子藏在花影之后。
沈念之垂眸,指尖轻轻一转,将另一只耳环自耳垂摘下,藏入衣襟中,动作轻巧得仿佛在收起一场伏笔。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轻声道:“下次……记得还我。”
夜色已深,晋国公府内灯火稀疏,四下静谧。
偏厅之中,一炉沉檀香悄然氤氲,香气缭绕,映着案上明烛摇曳。
沈淮景披了件月白外袍,端坐榻上翻阅奏折,神色如常。
厅外忽有门卒低声通禀:“相爷,齐王殿下求见。”
沈淮景手中一顿,抬眸看去,眸色沉静无波,只淡淡道:“请。”
不多时,齐王着一袭玄衣缓步踏入,风尘未解,气度从容。
行礼过后,他自斟一盏清茶,笑道:
“深夜叨扰,冲撞沈相清修,还请恕罪。”
沈淮景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边笑意温和却无半分真实温度:“殿下贵为宗亲,若是叨扰,那便没人敢来寒舍了。”
齐王低笑片刻,旋即道入正题,似漫不经心:“听闻沈相早朝力荐北庭乌恒入朝为将?那些人出身番部,性情恣肆,恐非良驯之人。
陛下竟也允了?”
沈淮景抬手掸了掸衣袖,神情一如既往平稳:“朝廷用人,应观其才,不拘门第。
乌恒部族有心归顺,又善马上斗,何尝不可。”
齐王轻轻摩挲茶盏,语气依旧温润,话锋却暗藏杀机:“若真以此为例,来日番人入仕成风,军政权柄落于外族之手,恐非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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