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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
方森长得很俊,是那种日常生活中会受到不少优待的俊,只是在他沉默注视着什么东西时,黑眼珠如深潭般不可见底,总会令人感到阴森森的。
邻里间有时爱嚼舌根,住他家对门的姨总和别人私底下念叨,方家那孩子长得刻薄,怕是命也薄,不吉利。
传来传去又落回方森耳中,方森当时听了没什么感觉,现在反而觉得那人说的没错。
总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方森被瞧得不怎么自在,小幅度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平日里他习惯了被人看,或是被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和言语不是出于善意,他们会说他妈职业不正当,有娘生没娘养,说他爸整日只会出去酗酒打牌,回家了打自己亲儿子,是个孬种,也会说生在这种家庭的他自然好不到哪去——成绩稀烂,品行不端,沾染一身坏毛病,总带着一身伤,显然是个社会败类预备役。
那些话听得太多,久而久之,方森渐渐也麻木了,甚至会放任自流地想,是啊,我的家烂透了,所有人都烂透了,我有什么一个人清白干净的义务么?我同样变成一个烂人才是正常的好吧?
方森刚刚转头时,目光与其中一位女生相撞,她大大方方地与方森对视。
她染一头金发,发根处窜出一截黑。
浓妆掩盖了本来的样貌,粉底氧化暗沉,眼线晕开,黑乎乎一片,每一处都是旅途烙下的疲惫印记。
“帅哥,留个联系方式吧?”
她问。
我敢给你敢要么,方森想,我现在可是杀人犯。
方森不想开口说话,只是很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靠回椅背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迄今为止,方森走过了十九个年头,活得不明不白。
他本以为生活会这样永远浑浑噩噩下去,唯独没有想到,随着水果刀刺入那个人渣的身体,生活正式开始脱轨,变得更糟。
大概又过去两个小时,日头西移,大巴终于驶达兰城,方森慢吞吞地拉上背包拉链,戴好卫衣帽兜跟口罩,跟着零星几个乘客一起下车。
兰城天气干燥,常年刮着大风。
日落时分天空阴沉,阔朗朗的街道上行人极少。
小城处处显露陈旧,像蒙着层灰扑扑的暗调滤镜。
方森没处可去,便顺着车站向前走,途径几个小旅馆也没法进去住,要住宿就得出示身份证,他不敢。
可是落脚的地方总该找一个,愈想愈烦躁,他索性跨步迈进一家商店,随手从货架上拿下一包烟,路过冷柜时又取瓶冰汽水,从钱包掏出些零钱付了款。
跑出来前现金备了足够多,但方森没仔细数过,能用多久还是未知数。
出店铺后将烟点上送至唇边,他人憋狠了,这口烟吸得又深又急,由喉入肺呛得直咳。
好容易缓过这股劲儿,他继续直行,漫不经心地打量两旁,发现根本毫无头绪。
去哪?住哪?能做些什么?这几日怎么办?
一个接一个现实问题不断浮出,没等方森想出个囫囵答案,他就停下了脚步。
更准确来讲,是被一个匆匆跑过的行人狠狠撞了个趔趄,不得不停下。
撞他的人脚底抹油般溜得飞快,方森甚至没看清他什么容貌。
方森蹙眉,揉揉被撞痛的肩膀,再一抬头,见眼前是家美发店。
春光美发。
名字真俗,方森想。
:一瓶百无聊赖
杨阮邀请方森进屋,又方森剪了个简单清爽的发型。
那一夜,方森就在春光美发店留宿了,和杨阮一起睡在简陋破旧的储物间里。
其实方森根本没睡着,连眼睛都没闭上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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