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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音怎么也想不到这等天上掉黄金的好事,会落在她的身上。
此刻,她觉得的自己真是欲笑无声,欲哭无泪了。
她之所以能拾得这样的好运,皆是因为八姐。
六姐只身去了洛阳风家,父亲意欲把八姐嫁给状元郎。
“为什么六姐都能嫁个富有的商人,我却只能屈就一个穷酸的书生?”
八姐流着泪,愤愤不平地在父亲面前控诉。
两天不曾进食让八姐向来红润娇泽的脸色变得虚弱苍白,连说话都要吃力地喘气。
八姐的眼泪揪痛了父亲的心,父亲怎会忍心眼睁睁放任从小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儿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可是,朝廷的青年俊才势必要拉拢,于是,与状元郎的婚事落在了她的身上。
用仆人们的话来说,十郡主沾了八郡主的光——她捡了八姐不要的丈夫。
“玉音,我知道你一向是最乖巧听话的。”
父亲如是对她说道。
是呀,她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赵玉音,可有可无的十郡主。
她没有资格像八姐一样任性反抗,她的眼泪在王府里没有人会心疼,默然接受是她唯一的选择。
一夜间,她的天地起了变化,她的家人里多了丈夫,还有丈夫的母亲——她的婆婆。
状元府是她新生的起点。
纵然她清楚地知道状元郎心中爱慕的女子另有佳人,但她不在乎的,她要的只是一个家,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婚姻其实并不复杂,即使没有浓烈的情爱来灌溉滋润,也能借着细水长流的亲情来维系稳固。
状元郎是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谦恭有礼,性格内向,并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
“夫君走好。”
送丈夫至府邸门口,她淡然微笑。
“请郡主留步。”
男子恭敬地躬身作揖回礼,这才迈过门槛上了停在门外的轿子。
目送轿夫扛着朴素的轿子渐渐远行,赵玉音嘴角的笑容悄然隐退。
只是,她与状元郎之间的相处之道,与其说像夫妻,不如说更像君臣。
她是豫王爷的郡主,在丈夫面前用不着屈尊地举案齐眉,而状元郎对她这个妻子算是真正做到了书上所说的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这意味着夫妻之间不是交颈****的恋人,而是彼此尊敬的宾客。
相敬如宾不好吗?她渴望一个家,一个能让她感到内心平和的家,如今夙愿以偿,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玉音呀,这些事我自己来做就好了……”
厢房的内室里,老妇慈蔼的说话声里满是惶恐,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娘,您别动,我来做就好。”
阻止婆婆意欲起身的意图,赵玉音蹲下身子。
“那……还是叫丫鬟来吧。”
要皇家的郡主来做这种低下的事,真是叫她这个老婆子折寿呀。
床边的木盆里冒着蒸腾的热气,四散着浓浓的药味。
赵玉音伸手往木盆里探去,感觉水温适宜,于是她仰头,微笑着望向坐在床沿局促不安的婆婆,说道:“玉音嫁进裴家门,服侍婆婆是应该的,怎能假借他人之手?”
她说得天经地义,动手脱下婆婆的鞋袜,抬起婆婆的双脚浸没在盆里的汤药之中。
那是一双苍老、长满老茧和瘢疤的大脚,然而,她却没法把这双大脚与丑陋两个字联系起来。
公公因为一场伤寒病,抛下年轻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幼儿早早地撒手人寰。
婆婆年纪轻轻守寡一人,本可以乘着青春正茂找个能挡风遮雨的依靠,至少下半辈子不用活得那么辛苦。
可是,婆婆却好几次回绝了上门说亲的媒人,白天下地干活,晚上替人缝补衣物,尝尽艰辛,一个人把儿子抚养长大。
如今,儿子长大成人一跃龙门,而婆婆自己却落下了一身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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