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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夏国都不可能像契丹人那样倒行逆施。
虽说关东与关西各有道统,毕竟分治不过百年,百姓也不会像契丹入寇那样拼死抗拒。
就算夏国在洛阳左近强行赎买田地分给荫户百姓,清流士大夫之中,也未必是一片反对之声......”
赵行德没说下去,河风吹过,船身随着水波微微摇晃,烛火摇曳,舱内数人的脸色也阴晴不定。
“大宋朝廷,六千万百姓的未来,决定在内而不在外,不在河南三镇,更不在赵某一个人的去留。”
赵行德摊了摊手,走到窗前,外面夜色已浓,乌云遮月,满天星斗在黑色幕布似的天空中闪烁着微光,赵行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夏国之制,以军士治天下,军士推举校尉,校尉为军士张目发声,护国府决断大事,其余四府,丞相、柱国、学士、大将军府各执一方大权,相互牵制。
赵某出仕夏朝,知护国府虽然如大宋学正议事一般争执不休,但有一样‘令行禁止’好处,只要做下了决断。
各个校尉能约束军士,军士更能指使荫户,越是到了倾国之战的时候,越是上下如臂使指一般。
反观关东朝廷,朝中学正争执不休只是其一,到了州县这一层再往下,却总是涣散无力。
乡绅大贾,清流俗易,各有各的打算,对朝廷的律令,择其有利于己者行之,不利于己者便想方设法的拖沓、抗拒。
所以,一旦东西两朝以倾国之战,关东的人口虽然比关西多出一倍有余,动员出来的国力,却远不如关西......倾国之战,争的是国力。”
“大人既然知道,我朝与关西只差一线,难道大人就不能事急从权,”
许孝蕴争辩道,“匡扶社稷之后,再徐徐还政于民吗?”
“事急从权?”
赵行德重复道,脸上浮起一丝莫名的笑容,让人觉得心生寒意,“国之大政,只怕从权之后,就身不由己,甚至变成倒行逆施了。”
“义者,利之和也......关东之异于关西者,在礼义治天下。
关西以力服人,关东则以理服人。”
“如果赵某可以事急从权的话,别人也可以从权,”
他摇头道,“除了死更多的人之外,和夏国入主关东还有什么不同呢?”
“难道说,”
许孝蕴厉声道,“在赵先生眼里,大宋六千万百姓,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吗?”
马援垂下眼睑,默念道:“千人千面啊。”
许大人刚才还是苦谏的架势,转瞬已经流露出疏离之意。
“那也未必。”
赵行德又摇了摇头,沉声道,“我再说一次,关东的命运,在内力而不在外力。”
“内力?“许孝蕴气急反笑,看着赵行德,忿然道,“先生大才,敢问先生自视是外还是内?河南三镇十数万将士,虽然割据一方,但至今为止,大半钱粮仰给于东南,他们不是大宋的将士子民?算是外力还是内力?”
他的话如锥子一样,令赵行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狠狠地盯着许孝蕴,许孝蕴亦毫不畏惧地和赵行德对视,船舱内空气仿佛弥漫着火药味儿一样。
马援站在旁边,感觉他身上怒意,仿佛下一刻就要迸发出来,不由上前一步,想要为许孝蕴求情。
熟料,赵行德沉默了一会儿,自嘲般地苦笑道:“想当年,赵某与少阳诸人所作所为,自以为算是‘内力’的。”
接着,他没有顺着许孝蕴挑衅似的言语,似自言自语一般道,“那时候,明焕罹难,少阳出奔,我虽然苟全性命,可是真想找个能豁出命去做的事。”
赵行德叹了口气,仿佛回忆起许多过去的事,最后苦笑了一声,叹道,“那是血气方刚吧,到了现在,若只为关东朝廷,我是决然不会豁出命去了,而对朝廷来说,赵某恐怕只算个‘外人’吧?”
他这席话,隐含着几多苦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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