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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任苒再度去了后海。
习惯的力量就是这样强dà,不管是对一个人还是一个地方养成了习惯,有些举动就差不多成了不必思索而为之的下意识行为。
后海的夏夜,当得起夜夜笙歌这四字评语,湖面上有挂着红色灯笼的画舫随波而动,隐约有丝竹管弦之声传来,无处不带着柔靡的红尘喧嚣气息。
过去大半年时间里,云上的生意仍然并不算好,却一直维持着,没有如其他类似酒吧那样,隔一段时间再去,便已经转手换了名字。
也许正因为如此,这里成了任苒在后海唯一的去处。
她每次来,靠窗那个位置始终为她保留着。
她一坐下,服u生不等她开口,便给她端来红酒。
她去洗手间,出来时却听到两个服u生在走廊另一端忙里偷闲小声议论着她:“总坐六号台的那位小姐可真怪啊。”
“嘘——别乱讲话。
要不是她一直来光顾,有人出一大笔钱给我们老板维持营业,这里早做不下去了。
她可是我们的米饭班主。”
她不介yi做别人眼里的怪客,也不想惊吓到那两个服u生,静静站在原地,挨了一会儿,等他们去前面做事才走出去。
其实他们的议论对她来讲,并算不意ài,只不过是从另一方面坐实她的某个猜测而已。
这天她比平时喝得要多一些,到午夜时分,已经醺然半醉。
远处湖面有人弹古筝,邻近酒吧布鲁斯的节奏慵懒,身边萦绕着钢琴曲,各式音乐调和,曲不成调地断续传来,恍惚如同一个迷乱的旧梦。
她伏到桌上,半睡半醒。
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肩,她的头换个方向,嘀咕着:“阿邦,你应该再来晚点,等我把这个梦做完。”
“做的什么梦?”
她费劲地用手撑起头,一边揉着疼痛的太阳穴,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改天我得问问白医生了,据说大部分梦只黑白灰三色,我也好长时间没做过彩色的梦了,不过刚才这个梦好象是彩色的,有大海,有帆船,有飞鱼,有珊瑚在跳舞,还有……”
然而她没醉到认不出人的地步,猛然打住,察觉到正扶起她的来人身材高大,不是每次酒吧打烊会突然冒出来接她的阿邦。
她顺着他白色衬衫的胸前纽扣向上看去,站在她面前的是陈华。
不同于前几天瞥见他的背影,最近快一年时间,头一次陡然面对面如此贴近地站着,任苒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有什么?”
“阿邦呢?”
她反问。
“阿邦的母亲生病住院,他回家看望她了。”
陈华解释着他的突然现身。
任苒尴尬地“哦”
了一声,记起那个和善而沉默寡言的瘦小妇人,她有着一张满是风霜的面孔,看上去比实ji年龄还要老很多,“她……我是说茅姨还好吧。”
“她的风湿性关节炎很严重,很可能以后不适合再住在双平了。
阿邦打算接她来北京住,可是她舍不得离开家。”
说话之间,陈华半搀半抱,带她走出来。
她勉力挣开他的手,“没事,我能走。”
“我的车停在银锭桥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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