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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上灯时分，顾家的马车在学堂门前停了下来。

谢别了车夫，詹培卿便提着食盒进了学堂后院，林锐不在，他还想等，却等来了三九。

＂少，少爷。

您终于回来了，咱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少，少爷。

这里阴气森森的，您先跟我回家吧。

＂＂少爷……＂

＂三九，罢了……回家吧。

＂

一主一仆出了学堂。

他一直在想顾放对他说的，也在想林锐对他说的。

想多了却想不明白，或许是不愿想的太明白。

＂少爷，您别去学堂了，赵伯说在学堂里看见一个被掏心挖肝的鬼。

他自打撞见了一次就吓得躲到了亲戚家，到现在都不敢回来。

＂

＂您在学堂住了这么久难道没见着鬼？＂＂不对，不对，他们都说您被鬼缠住了，难道缠您的不是那个吓人的鬼？＂

＂少爷您倒是说句话，您怎么双眼发直，印堂发黑。

＂

＂少爷……＂

＂三九，我没什么大碍，你快去找些吃的，再去帮我烧桶洗澡水，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

＂

＂是，少爷，三九这就去。

＂

支开了聒噪的三九，詹培卿脱下外衣，随意挂在了衣架上，转身看到镜中的自己，镜中人颓丧一张脸，俐落的短发也显不出一丝朝气。

自从留洋时剪去了长辫，他便没有再续过。

这曾经是一种决心，他和他们都热切希望的改变。

剪掉辫子便可模仿洋人更先进的生活方式，学习和模仿他们的制度必然也能救治自己的国家。

当时的少年心性，多么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然而那段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时光却不过是指间泡沫。

他们的信仰医不了这头东亚病狮的沉疴痼疾。

身上的烂肉太多，招来的蚊蝇和蛆虫便会更多。

多少志士血被吸干，肉被咬穿，不过化作滋养它们的另一堆烂肉而已。

这样又有何意义呢？剪掉了头发，却剪不掉固步自封的枷锁。

罢了罢了，如今的自己也不过只是一堆烂肉。

快速洗了个澡，刚换了身干净的衣物，便看见三九提着顾家的食含进了。

＂天太晚了没处弄吃的，您先吃些点心垫垫。

＂三九边说边在桌上依次摆开，＂少爷，这点心不简单，咱们自打来了这儿，我都没见过做功如此精致的点心，这得赶上宫里做的了吧！

＂

＂别是腊肉火腿馅的就行。

一起尝尝。

＂

三九就等他一声令下，果真连筷子都是准备好的两双。

三九毫不客气，詹培卿也不甚在意。

两人相依为命多年，规矩这事儿三九没人教，詹培卿更不做约束，两人就这么吊儿郎当的过着，相安无事。

这顿点心詹培卿吃的美，其中一盘枣泥馅的月饼最称他心。

他素喜甜食，本地饮食却多以咸辣为主，连月饼都是咸的。

万万没想到顾家厨娘做的点心竟有家乡的风味。

这枣泥月饼甜而不腻，枣香满溢，詹培卿竟吃的停不下来。

三九眼见他快吃见底了，连忙夺过盘子。

＂不能吃了少爷，这东西易积食难消化，您那五脏庙可受不了，别回头又折腾起来，难受的也是您。

＂

＂不妨事，让我再解解馋。

＂三九眼白翻上天，赶紧把点心盘子都收了起来。

等收拾完一切，夜已深沉。

詹培卿填饱了肚子后就犯起困来，他好似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觉一样，刚躺上床就响起了细微的鼾声。

三九蹑手蹑脚的过去给他盖上被子，又盯着他的睡颜瞧了一会儿，确定詹培卿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才放心的退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