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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即（第1页）

第七章若即

我不得不承认，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的心中像是有了某种隐秘的期待，我期待每一天早晨的天亮，期待开启的每一个新的日子，无论是大雨滂沱还是阳光明媚，我都期待在药庐熬好药，然后端着药碗和一小块方糖去青木堂，看着周围的开的正艳的夏花，听着瀑布飞流而下的声响。

但偶尔我也会叹息，总在不时地叹息，尤其是看到老城主紧锁的眉头和她越来越苍白的脸，到了夜里，我看着窗外的星光，心中若升起了什么不详的感觉，便不由得暗暗担心一整个晚上，这个时候，我就会莫名其妙的走到藏经阁，翻看那一本本我原本讨厌无比的经书来，希望在这能够找到一些关于治疗焚火毒的蛛丝马迹。

在十几个藏经阁醒来的清晨里，阿木都会咋咋呼呼的骂我，说我最近简直是中了邪，竟然在这一宿一宿的翻找书，白天也不好好休息，一会熬药，一会下山去采药，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竟然瘦了这么多。

就连她也看出了我的变化，有一日我去送药，站在门边竟觉得一阵晕眩，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纤细柔软的手带着草药的香味，随即附上了我的额头，极轻柔的问道：“生病了吗？这几天我让别人过来送药吧，你先好好休息。”

我赶紧摇头，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里面是从未有过的暖流滑过，笑着说：“我没有生病，只是昨晚睡得迟，有点头晕罢了。”

我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察觉到了一丝不安，转而，她却忽然变了脸色，阴沉了下来，声线也变得生硬了起来，“说了不让你送药了，你出去吧，以后都别给我熬药了，我让爹找别人就是了。”

我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冷漠的语气中带着疏离，让我一时之间只能语塞的立在原地，我连忙瓮声瓮气的致歉，以为她是在责怪我每日的药送的晚了，又以为她是觉得我每天在这的驻足打扰到了她的休息，就忙说道：“我是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了吗？那我以后每天早点来送药，就放在门外，不进来吵你了。”

她背转过身子，不再看我，话语中的情绪明灭不定，“之桃，你之前也告诉过我焚火毒只能暂时压制，没有办法彻底清除，爹用了这么久的时间给我解毒，跟你说的也是同样的话，你不用为我花费什么精力了，我活不了多久。

我听阿木说你夜夜都在藏经阁，整宿都不睡，我不值得你这样！”

我的喉间像是堵住什么东西，只是觉得辛辣无比，，却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温热的咸湿液体划过，我很难过，像是有什么最心爱的东西要立马消失不见一样，我害怕又担心，立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还是日日送药，日日去藏经阁，只是她待我不像之前那样亲热，以前她看见我来，都是笑着和我说些什么，我们会聊她离开后在鬼谷城发生的一些趣事，我告诉她有一次我调皮，趁城主睡着了，烧着了他的胡子，为此被罚一天没有吃饭；我还会告诉我和阿木一起长大互相扶持的事情，告诉她阿木对我像亲妹妹一般照料，每次被城主罚不许吃饭，阿木都会去小厨房偷些馒头包子给我。

她的话不多，但谈话到兴起，她会跟我说我小时候的模样，说我那时候不过两岁，也就刚刚走稳步子的时候，最爱跟在她的身后伸着小手要抱，她那时候也不过七岁，在一起疯玩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没把我抱稳，我的脑袋磕在了地上，鼓了好大一个包，为此，她还自责了好几天。

可她，从来没有向我谈及她自己，包括她为什么会离开鬼谷城，这些年又流落到了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中毒手上被人追杀一路逃亡回来，这些她似乎都在有意逃避。

可是现在，每次我去送药，站在闭室的门口，都会看见她失神的站在窗外，城主也站在门口，发出浑重的叹息声。

“之桃——”

城主像是老了十几岁，原本就粗劣的皮肤现在看起来更镀上了一层枯黄，“霖儿的病我再没有办法了，听说你这几日再藏经阁查找关于焚火毒的记载，可有什么发现没有。”

我还从来没有见城主这样心力交瘁过，可在藏经阁着十几个日日夜夜中，我翻遍了所有的古书典籍，还是一无所获，有时候我会担心是不是自己不够细心而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篇目和线索，便神经质的再去翻看第二遍，第三遍，直至确定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寻找的了。

可，确定之后，我又是无比的失落，有时候我宁愿是我不够细心，没有发现书中或许藏了什么细节，便让阿木和我一起查找翻看，可结果却还是一样。

我只能颓然的摇摇头—

“霖儿的病，我只能再保她一个月。”

城主叹息着跟我说，“是我对不起她，从小便送她去那凶险无比的地方，我见她对你蛮亲热的，这段日子，你想办法让她开心些吧。”

我没有说话，眼中早就氤氲上了一层雾气，让我的视线逐渐模糊，唯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