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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悔篇1（第7页）

他四肢并用，狼狈地爬着要离开，但没爬几步，细嫩白净的脚踝就被薛复给死死地抓住了。

薛复将李不悔拖了回来，他松开脚踝用手死死的将住李不悔的脖子往李炎头上摁。

李炎那惨白又乌青的脸瞬间充斥了李不悔的整个视野，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看清楚了，这是你老子，该他妈的就是你缝，往后你还会缝很多很多尸体，烂的臭的都得缝……”

李不悔不懂薛复在疯叫什么，他吓得哭了，眼泪鼻涕一齐往外流。

话音落下，薛复看着李不悔因哭泣不断耸动的肩膀，又心想不过是个孩提，一时有些悔恨刚才那番残忍之言。

他将针线塞进李不悔的手中，站起身，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几分。

“别把针线掉地上了，我去点灯。”

没一会儿，薛复就点了盏油灯过来，手里还拿着张纸钱。

这是头灯，自然是要讲究些。

薛复将灯摆放在尸体头颅前方，弯腰将纸钱盖住了尸体的脸部。

风穿堂而过，将这灯吹得飘忽不定。

薛复只能欠身而起将窗户关上，他又走到李不悔的身边，而李不悔此时还在流泪。

“把眼泪擦干了，缝吧。”

李不悔还愣在原地，薛复也不急着催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李不悔抬手用袖子揩了揩眼泪，终于颤抖着手向李炎的脖子探去。

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在针尖将要扎进时，薛复抬手抓住了他的臂膀。

“手稳住，这线扎进去了可就不能改了，要记住‘胆大心细’这四个字。”

李不悔不语，薛复松开手看着李不悔将针往皮肉里扎去。

也许是尸体陈放的太久，皮肉已然有些发硬，李不悔一时根本扎不进去。

李不悔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也不敢使劲，心里的悲伤掺杂着恐惧。

“手别抓针尖，抓住针头，然后使点劲就好了。”

薛复很耐心的提点着。

李不悔抓住针头，迟疑了许久才向下扎去。

吱的一声，那针就像是扎进了牛皮一般，但对李不悔来说那针就是扎进了自己的皮肉里，他身体一震，全身发麻，手离针线扭头看向薛复。

薛复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眼眸却是坚定了几分，他知道李不悔在想什么。

“开始了，就不能停下。”

李不悔又哭了，他干涩的眼睛流不出眼泪，只能干巴巴的啜泣。

他抓住针头又开始缝了起来，突然感到腹部一阵痉挛，头上的冷汗也直往外冒。

李炎碗大的伤口在此刻是如此醒目，缝着缝着本来干涩的双眼又泪眼朦胧了起来，往事一点一滴爬上他的心头，他想着李炎生前的模样，想李炎叫自己的乳名，想李炎抽自己背诵四书五经，更想李炎站在府门外朝自己招手的模样。

窗外狂风不息，要下雨了。

不过须臾，窗外便劈啪作响，接着雨下大了。

雨水赶去了闷热，将世界洗涤得清新凉爽，而此刻屋内却越发的浑浊闷热。

李不悔全身被汗浸湿，他用牙死死地咬住惨白干裂的下唇，嘴角撕裂渗出几丝血，腹部的抽痛愈发剧烈，他痛苦得几欲要昏倒。

他缝得异常仔细，比他以往做的每件事都要仔细，他心想事以至此自己能为父亲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这时他反倒毫无惧意，忍着疼痛手中的针线越发稳了。

看着李不悔，薛复心里多了几分欣慰，随后又有了几分怜悯，他不明白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用生存换一个更苦的命又值不值得？

结了线，薛复端了碗热汤给李不悔喝，但李不悔并不领情，将碗推开淡漠地道：

“你不用假惺惺，我之所以缝不是要跟着你学艺，更不会认你为师，我只是不忍心看着我爹身首异处罢了。”

薛复将热汤搁置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