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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布做了沙包,米白棉布裁成小手绢,边缘细细地卷了边缝好,针脚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渐渐齐整。
那块厚实的深灰咔叽布,她犹豫了很久,最终狠下心,比着小海的身量,笨拙地裁剪、缝合,做出了一件小小的、口袋歪斜的工装马甲。
每一件成品,无论好坏,都带着滚烫的“嗒嗒”
声烙印。
小海成了她最忠实的观众和模特,穿着歪口袋马甲满屋跑,神气得像个小将军。
马兰花在楼道里遇见,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阴阳怪气:“哟,林家嫂子手艺见长啊!
这马甲口袋…啧啧,有特色!”
林秀云只当没听见,把儿子搂得更紧,脚步更快。
周建刚的态度,成了家里最琢磨不透的“天气”
。
他依旧沉默地早出晚归,带着一身洗不净的机油味。
但林秀云发现,他不再刻意回避墙角那台缝纫机。
有时深夜回来,她靠在机身旁累得睡着,迷迷糊糊睁眼,会瞥见他高大的身影立在屋子中央,目光沉沉地落在盖着帆布的机头上,像在研究一台出了故障的复杂设备。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困惑的审视。
他依旧不和她说话,但那几根缠裹着崭新胶布的电线,被整齐地收在旧铁盒里,放在他工具袋最顺手的位置。
家里的煤炉,似乎也总在她需要赶工熬夜时,被添得更旺一些。
这种无声的、近乎本能的“维护”
,像冬日里微弱的炉火,虽不热烈,却固执地存在,让林秀云悬着的心,不至于彻底冻僵。
这天傍晚,林秀云刚把小海哄睡,正就着昏黄的灯光,在咔叽布上练习锁扣眼。
针尖在厚实的布料里艰难穿行,手指被顶得生疼。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秀云?在家吗?”
是李红梅的声音,压着嗓子,却透着一股子兴奋。
林秀云赶紧放下针线,起身开门。
李红梅挤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她没废话,直接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塞到林秀云手里。
“快看看!
姐给你揽的活儿!”
林秀云狐疑地展开那张纸。
是一张街道被服厂印制的简易订货单,抬头写着“锦绣街道被服厂”
,底下是几行手写的字:
订货单
品名:男式工装长裤(劳动布)
数量:叁拾(30)件
尺寸:统一大号(附参考尺寸)
要求:裤裆、膝盖处双层加固,右侧大腿加工具袋一个(尺寸见图),锁边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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