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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霎时一静。
北方商人?那些与边将过从甚密、锱铢必较的晋商、陕贾?岂是几句忠义之言能轻易说动的?
天子抬眸,目光在儿子年轻而坚定的脸上逡巡片刻,未置可否,只淡淡道:“散朝。”
早朝散去,御书房内。
天子半倚在填漆云龙榻上,闭目养神。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权,身着青灰色蟒纹曳撒,身形在氤氲的龙涎香中更显清癯。
“阿权,”
天子眼也未睁,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太子今日之言,你怎么看?”
魏权躬身,碎步挪近榻边。
他垂着眼帘,瞥见天子微蹙的眉心和抿紧的嘴角——那分明是不欲允准的姿态。
“殿下…少年心性,锐气方刚,”
魏权的声音轻而稳,带着太监特有的恭谨,“北地商路,盘根错节,更有边镇勋贵牵扯其中,水太深,殿下此去,怕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感受到榻上之人气息微沉,话锋却悄然一转,“然则,老奴冷眼瞧着,殿下这份赤诚为国的心,却是滚烫的。
这些年庙堂之上,暮气沉沉,总需有股清流敢为天下先,去碰一碰那铁板。”
天子终于掀开眼帘,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几分审视的嘲弄:“哦?你倒替他剖白起来。”
魏权并未直接应答,只是将身子又躬低了些,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榻沿。
他缓缓抬手,并非触碰,只是用执惯了朱笔、带着薄茧的指尖,极其轻巧地拂过榻沿上并不存在的微尘,离天子的手背仅寸许之遥。
“陛下心忧国事,积劳烦郁,”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香雾里,“老奴斗胆,为陛下松泛松泛筋骨可好?”
说罢,他绕至榻后,温热而力道适中的掌心贴上天子紧绷的肩颈穴位。
指腹陷入肌理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那具身躯下意识地一僵。
天子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终究没有推开。
“太子北行,成,是陛下圣心烛照,洪福庇佑;不成,亦是难得的历练,教殿下知晓世路之艰,人心之叵测。”
魏权的声音贴着天子耳廓传来,带着一丝皂角的清苦气息,“况且……此事于江南…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他指下的力道不疾不徐,顺着紧绷的经络缓缓推按,最终掌心虚虚悬停在天子心窝上方,仿佛在感受那沉稳而威重的帝王心跳。
那心跳之下,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你啊……”
天子忽然抬手,一把攥住魏权的手腕,力道不轻,眼神里的冰霜却悄然消融了几分,“心思总在别处转。”
魏权顺势微微倾身,并未挣脱,只是就着这个姿势,让自己的侧影温顺地笼罩在天子身侧,如一只敛羽的鹤。
“老奴万死,所思所想,唯陛下一人而已。”
御书房的龙涎香愈发显得沉静绵长。
许久,天子才松开手,目光投向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藻井,声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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