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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正值谷雨春耕时节,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连天落雨。
这日,御史台呈上一份奏折,奏明庸安府接连有百姓敲鼓报案,多人状告草原刀马贼抢夺民财、毁坏农田。
万贺节过后各国使臣与赛手皆已回国,唯独樨马诺的人还赖在上庸城西北驿馆,本着樨马诺首领为邻里邦交亲自来一遭,鸿胪寺不敢怠慢,好酒好菜当爷一般供着。
哪知这帮刀马贼本性丝毫不收敛,扛着大刀招摇过市,明目张胆地抢了好些酒肉、布匹,摊主上前索要银钱,竟无端惹了他们,连推带搡、拳脚相加地伤了不少人。
抢掠伤人不过一时之祸,更棘手的是樨马诺人见中凜官员无一不是对他们客客气气的,愈发胆大,成群结队地去践踏耕地。
一茬庄稼是无数人一整岁的生机。
田里的麦子已结了穗,再有一月,麦穗便金黄了。
樨马诺人把他们镶了铁蹄的马驱赶到农田里,啃食、踏毁了大片大片的青苗。
谢渊当即召了鸿胪寺卿李鹤章,质问道:“樨擎怎么还在庸都?不是命鸿胪寺早早打发他走吗?”
李鹤章跪地伏首:“回陛下,为使樨马诺人早日离去,下官备了足足多一倍的厚礼,可樨擎首领说长公主应了他和黛青女史的婚事,眼下黛青女史正陪着长公主在太皇寺为故去的惠贤皇后诵经超度,樨擎执意要等到长公主下山,为他和黛青女史证完了婚再走。”
“这点差事都办不好!”
“微臣死罪。”
谢渊撑着前额,眉目敛着。
起初樨擎求娶谢文珺的侍婢时,谢渊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草原部落首领想求娶一个婢女搁在平日算不上事,赐个郡主封号,挑选一个良辰吉日,由礼部与鸿胪寺拟定流程走个过场,也算与樨马诺结下姻亲,有了这么一层亲近关系,将来若有什么事大凜与草原部落之间也好商议。
可眼下太皇寺谢文珺身边的人,他一个也不能放出来。
谢渊此刻对于这个助他登上皇位、安定社稷的皇妹,有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你我兄妹二人,犯不着大动干戈。”
这是谢文珺托人传的话。
当日听罢,谢渊心中百感交集,心中既感慨,又藏着对谢文珺权势渐盛的忧惧。
江山在握,猜忌与权衡在此消彼长的权势较量下,悄然横亘在他们之间。
继谢文珺重新整治农桑署、东胤和谈之后,朝中大臣似乎在国帑钱粮的事情上,更仰赖长公主,而非圣天子。
就连往日最反对长公主干涉粮税的户部尚书苏察桑,也不再对此有微词。
他对谢文珺或许已不能说是猜忌了,是忌惮。
禁军围困了太皇寺永宁殿之后,谢渊心头就仿佛压上一块巨石,他等着看谢文珺如何撬动,更多的却是,盼着她能安安分分地做完这场为期两个月的法事,自此安分守己,收束心性,不再插手朝堂诸事。
如此这般,他们兄妹二人自然不会走到那一步。
如若此番谢文珺不识大体,使了任何朝廷上的手段,尤其是与陈良玉牵扯上来脱此困局,那这个皇妹他是万万留不得了。
与万里江山相较,兄妹二字的分量太轻。
“你不要叫朕难做。”
鸿胪寺卿李鹤章正跪在龙椅下,谢渊的话叫他一字不差地听去。
龙椅下没跪着旁人,李鹤章只当谢渊是朝自己说话,忙道:“陛下,微臣无能。
微臣启禀,樨马诺抢掠、毁田的众多案子,庸安府尹程大人已跟刑部、大理寺送了条子,从刑部、大理寺调派人手,尽快办结案情。
至于被踏毁的青苗,司农寺的盛予安大人业已赶往城郊,尽早算出樨马诺毁了多少亩田,再奏报户部拨银子救济。”
谢渊道:“行了,你鸿胪寺的差事办不好,倒要刑部、户部、大理寺、司农寺和庸安府全赶着给你擦屁股。”
李鹤章又磕头。
他虽是四品堂官,可鸿胪寺就是引奏外宾、朝会与大典之事的衙署,替皇帝招待使臣宾客的,瞧着是个官,可一来攥不住银子,二来调不动官兵,面对樨马诺这等蛮人滋事扰民,除了劝解,别无他法。
他谁也得罪不起。
李鹤章道:“陛下,臣罪该万死。
臣还有事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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