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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面早已失去了原本平整的样貌,坑洼沟壑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土坑、石坑、废料坑遍布四野。
地面龟裂斑驳,沉积着厚厚的黑色油污、灰色粉尘、腐烂残渣,层层叠叠覆盖在地表之上,踩上去黏腻湿滑、肮脏不堪。
无数颜色诡异的污水在沟壑之中肆意流淌,墨黑、暗绿、暗红、灰黄,各色工业废水混杂堆积,蜿蜒蔓延,在低洼处汇聚成一片片浑浊恶臭的死水洼。
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杂物、锈蚀的零件、发白的垃圾,不断冒着细微的气泡,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恶臭毒气,弥漫在整片空域之中,久久不散。
天空更是被厚重的工业废气、空间污染尘埃彻底遮蔽,灰蒙蒙、黑压压的一片,暗沉压抑到了极致。
没有月色、没有星光、没有澄澈的夜空,整片夹层空间仿佛被永久封禁在昏暗暮色之中,不见天日、难沐清辉。
恶劣的环境远超张玉汝的想象,哪怕是西南边陲那些被异兽肆虐、战火摧残的破败村落,也远不及此地的荒芜压抑、毒恶害人。
张玉汝静静伫立在这片污浊天地之间,仅仅驻足呼吸片刻,便清晰感知到胸腹之间传来一阵细微的闷痛与干涩。
体内残存的生机、孱弱的肉身,正在被周遭紊乱的污浊气息、异变能量缓慢侵蚀、轻微损伤。
他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残躯垂朽的状态,肉身本就孱弱不堪,可即便如此,他的体魄底蕴、生命韧性,依旧远超寻常未经任何淬炼、毫无能力护体的普通凡人。
仅仅短短数分钟的停留,便能让他这般底蕴深厚之人产生明显的身体损伤、体感不适。
那若是肉身孱弱、毫无护体之力的普通百姓,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长期居住在此,常年呼吸污浊毒气、饮用污染水源、身处异变空间、饱受能量侵蚀,又该承受何等惨烈的伤害?脏腑衰败、肉身畸变、子嗣残缺、顽疾缠身、寿元锐减,种种恶果,早已注定。
一念及此,张玉汝心底的寒凉愈发深重。
无数背井离乡、颠沛流离的普通人,舍弃世代居住的故土、告别安稳的烟火日常,穿越凶兽横行、乱象丛生的西南群山,拼尽全力、九死一生奔赴锦官城。
他们怀揣着最朴素、最卑微的生存渴望,以为抵达这座西南第一雄城,便能远离战乱、避开异兽、求得一线安稳生机,得以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可他们拼尽性命换来的归宿,不是庇护万民的净土,不是安稳宜居的家园,而是这样一片破败、污染、毒恶、致命的废土绝境。
理想中的安稳安居与现实里的绝境囚笼,落差之大、讽刺之深、残酷之烈,足以压垮无数普通人的希望与脊梁。
昏暗破败的街巷之中,零星散落着为数不多的人影。
整片天工区人烟稀疏,再也不见主城的喧嚣热闹,只剩死寂沉沉的荒芜。
寥寥数个停留在街头废墟中的百姓,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枯瘦、眼神空洞、衣衫褴褛,满身尘土油污,早已被恶劣的环境、困顿的生活磨去了所有鲜活气息。
当张玉汝的身影出现在街巷尽头时,这些抬头瞥见外人的百姓,眼中没有好奇、没有诧异、没有求助、没有期许,只剩一片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们只是机械地抬眸,空洞的目光淡淡扫过张玉汝一眼,不起波澜、毫无情绪,随即迅速收回目光,再次低头,埋身于四周的断壁废墟、垃圾沟壑、废料堆积的角落之中,佝偻着单薄的脊背,一丝不苟地翻找、扒拉、搜寻着什么。
每个人的动作都熟练又疲惫,麻木又执着,如同早已习惯了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困顿求生。
张玉汝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放缓脚步、放轻神态,尽量让自己的面容变得温和亲和,不带半分压迫与疏离,缓步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群人走去。
他目光温和,语气平缓,轻声开口问询:“诸位,请问你们在这里,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吗?”
温和的问询声,在死寂的街巷中缓缓传开。
可面对张玉汝的亲和询问,周围的成年人皆是下意识身体一僵、低头躲闪,纷纷下意识后退避让,沉默不语、闭口不答,眼神里藏着怯懦、警惕、麻木与疲惫,无人愿意与外人多做交流,更无人敢随意搭话。
常年身处底层、饱受欺压、无人庇护的生活,早已让他们学会了封闭自我、谨慎求生、远离生人。
唯有人群之中,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身形瘦小、面色枯黄、眉眼尚且带着一丝稚气的孩童,没有刻意躲闪。
他抬起布满灰尘、沾着油污的小脸,睁着一双黑白分明却盛满疲惫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张玉汝片刻,见他神色温和、并无恶意,才小声开口,稚嫩的嗓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沙哑与沧桑。
“我们……在找旧零件、废金属、没烂透的布料、还有一些能回收的旧东西。”
孩童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举起手中几块锈迹斑斑的机械碎片,眼底满是无奈与卑微:“这些东西能拿去城外的回收站换碎银、换粗粮、换一点吃的。
找不到东西,今天就没有饭吃。”
借着孩童稚嫩沙哑的诉说,张玉汝一点点拼凑出天工区底层百姓的真实生存现状,也彻底看清了锦官城藏在盛世皮囊之下、最冰冷残酷的生存规则。
锦官城对外来逃难、入城求生的普通百姓,看似有着收容庇护的仁德之举,实则处处是层层算计、步步皆是压榨。
城池明文规定,所有外来流民,仅有三个月的免费居住权限。
即便是这片被重度污染、根本不宜居、堪比绝境死地的天工区废土,也仅仅只给新来的百姓三个月无偿居住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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