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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浆水镇里有间砖瓦建筑藏书处峪南阁，始建于明洪武年间，兵荒马乱之时，浆水镇常常是兵灾要道，却屡屡避于灾祸之外，故而收集了不少流落于民间的典籍，书籍被藏在峪南阁的朴素小院内，院中有一座七层或九层砖塔，塔身上长满杂草，名唤峪南塔，因为年代久远塔顶毁于雷击，因此到底是七层还是九层一直存在争辩。

峪南阁小院数年前经历了火灾，所幸抢救及时未能酿成大祸，暴四爷以峪南阁年久失修，没人看管为由，建议把诸多书籍暂时转移到他院里统一保存，他家建好的三层砖楼刚好空着，峪南阁的书籍刚转移走，峪南阁就在一场大雨中彻底垮塌，只剩砖块瓦砾散落四周。

暴四爷请了镇里一些饱读诗书的人，按照史山海子集传记等分类请这些人分门别类整理，这其中就有胡郎中，胡郎中写的字迹工整娟秀，负责把一些古籍善本誊抄两册，一册将来等峪南阁修复重建好，藏在其中供人借阅参考，一册将来就放在暴家砖楼珍藏，以备不测。

隔着一道花墙胡郎中住在另一处院子下人房，他无意间打开了后窗，便看到香艳冠绝一幕，胡郎中年龄二十五、六岁上下，还未娶妻，他生得白净个子很高，此刻正在暴家抄古医书。

胡郎中在暴家一抄就是多半年，供给吃穿虽然不精但足以温饱，龙飞凤舞接连抄出好几部佳作上品书籍，受到了暴四爷夸奖。

胡郎中常年穿着蓝粗布长衫，朴素干净，那天从后墙小轩窗瞧见梅雪不禁看呆了，梅雪模样端正，柳叶双眉之间留着一簇美人尖，十指尖尖如笋，胳膊像藕段，双腿笔直，屁股更是圆润的不像话，尤其是她穿着一层黑细纱，看见他脖子卡在轩窗里的痴傻模样拿起团扇朗声笑着靠在美人靠上，更使得胡郎中不能自持，忍不住拿起画笔在纸稿上描绘起来，但是无论他怎么画，和梅雪本人形象总是差上一大截，可谓她的美貌难描难画。

因为耽搁于思慕梅雪，他抄写的《本草纲目》进度比别人拉下一大截，监制誊抄管工不乐意了，不但扣掉他的月钱，还勒令他每天从早抄到晚，深更半夜，胡郎中独自一人在没有火炭炉寒冷工屋内誊抄，天冷握不住笔杆子，只能搓手嘘气取暖，因为心中渴慕梅雪，一不留神又写错几个字，接连揉碎了不少纸团，天寒地冻明摆着是要冻死穷人，他撞墙之心都有了，点燃了几张废纸取暖之后，一拍桌案吹灭灯烛，忍不住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为了梅雪，俺去辞了凄惨枯燥活计，不能浪费宝贵生命光阴。”

他从古籍书架上任意取了两部善本书，一本是《永乐大典》，一本是《山海经》，拆下屋内木窗框，夜半破窗而出，可是走到大街上他又后悔了，虽然说在暴家抄书辛苦，可毕竟能挣着钱，衣食不愁，还能每天从后窗偷窥到梅雪，现在若是激愤走掉，怕是再也进不来暴家后花园，既然是为了梅雪，俺该去和梅雪辞行才对，越想心越不甘，掉头翻墙进来了，绕过假山花树，径直走到梅雪房前轻声敲门，敲着轻声叫道：“梅雪姑娘开门，梅雪姑娘快开门，俺是胡郎中，倾慕姑娘姿色，夜来相会，满腹有要紧话要讲个清楚。”

梅雪从戏院唱罢劳累回来，洗漱完刚睡着，猛然听见轻微敲门声，开始以为是风雪拍门，侧耳仔细倾听，是个年青男人声音，她不知道出了何事，点上油灯，披起衣服开门，打开门被吓了一跳，一个脸色铁青高个男人流着鼻涕徘徊在门外，双唇冻的直哆嗦。

他直截了当道：“俺快冻死了，就为看清楚姑娘容貌，不要高声喊叫，俺跟你说两句话就去暴家辞工。”

梅雪认出是附近抄书的胡郎中，怕被周围人听见动静闹出议论，瞧他冻得僵硬，想请他进来说话。

她诧异道：“原来是胡郎中，不知道深夜到此是何事？外面寒气逼人，请先生到屋内叙话。”

胡郎中刚前脚进来，从偏房走出来俩婆娘，前面婆娘打着哈欠拿着纸灯笼，后头婆娘继续系腋下的扣子，显然俩人在屋里听见声音慌乱穿起衣服出来查看，俩婆娘听见梅雪关门声，隔着门问道：“梅雪姑娘，刚才可是有什么动静？”

她两人连续叫了两声，听梅雪道：“没什么，只不过是野狗在乱吠，你们去院子其他地方看看，没事去歇着吧。”

俩婆娘听见梅雪回话放了心，也未去院子外查看，直接走回到对面的偏房接着睡觉。

梅雪怕节外生枝，故而拿话搪塞两个婆娘，她坐在床沿上打量他，胡郎中敲门时是色胆包天，此刻听见两个婆娘与梅雪搭话，吓得双腿直打颤，一条腿因为害怕想躲藏起来不慎踩进屋内水盆中，湿透裤子。

梅雪沉得住气，发觉胡郎中脸色不好且目光游移不定，毫不掩饰问道：“胡先生，你深夜来敲俺的门，是因为喜欢俺么？”

胡郎中点点头，转眼又摇摇头，梅雪道：“你别害怕，裤子都湿了，脱掉湿裤钻到床上被子里来，俺替你烤干裤子，若是想走便走，只是请先生明天不要乱说出去，梅雪寄居在暴家也是有苦衷。”

胡郎中开始是不敢，但听见梅雪话语那般亲切，眼见美貌而和善，忍不住大着胆子抖动着双腿往床边挪动两步到了床边，梅雪撩起被子，他在温暖被子褪去湿裤子，梅雪替他拿到火炉边，垫上一层薄木板烤干，顺便跟他问话。

问了话，清楚明白他的来意，梅雪皱着眉本来是不愿意接受他，转眼想到她也是孤苦无靠人，早晚被暴四爷梳拢进偏房内，最早或许就是明晚，心一狠打破眼前界限，和眼前陌生的年轻男子双双坐在床上被褥里，两个人身体慢慢靠在一起，那胡郎中突然色胆包天恨不能与她即可双臀交叠在一起。

梅雪虽不喜欢他但也不讨厌，他只是和青春相关联，算不上丑陋，但绝不英俊，暴四爷会妒忌么？她算起来离开张滴普八个月了，疤瘌男人从来不看望他，或者说是不敢，他有他的打算，梅雪是他媳妇，等暴四爷不喜欢了，早晚是要还给他，没谁能霸着梅雪一辈子，梅雪唱戏唱累了也能主动回来，他想梅雪随时能去浆水镇戏院里底下看她唱戏，没必要插在她和暴四爷中间难做人。

梅雪的手慢慢握着他冰冷手指，他手掌宽大，手指节很长，右手中指处有个老茧，凸出一块像个怪物，那是长年累月握毛笔杆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