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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天穹之门（第2页）

那道暗色块面在炮火接触之后逐渐停止了移动。

它悬浮在原处静止了数息，然后极其缓慢地调转了朝向——它的前端原本偏向左侧，此刻正在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右偏转，偏转的幅度在周队长的观测仪盘上是一道细微的弧线。

那种姿态如同一个正在打盹的庞大生物被偶然落上背脊的蚊虫叮咬了一下，不是被激怒了，只是感知到了某些微弱的接触信号，偏过头去看了看那个方向。

斥候编队在观察到偏转之后便迅速后撤了。

周队长在撤退过程中保持着对那道结构的持续观测，确认它在偏转了大约十余度之后便重新停了下来，没有追击，也没有发出任何额外的能量波动信号，仿佛只是好奇地望了一眼发现没有后续动静便放弃了兴趣。

他回到主阵中将观测到的影像传回了旗舰的指挥平台，影像在光幕上回放时所有人都能看到那道暗色块面偏转的瞬间——那种缓慢而平稳的姿态，那种被微弱接触触发了短暂注意后又回归了原状的安详，让所有看了这段影像的人都沉默了好几息。

那种安详比咆哮和追赶更让人不安，因为它在暗示那些漂浮物可能有着某种原始的结构，只是那种意识的节奏慢到了超出人类理解的范围。

陆元是最后一批穿越天穹之门的人。

他的身形出现在门框内侧的那一刻，脚下虚空中的灰黑色雾气忽然向四面翻卷退去，如同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中心向外推开了一道圆形的清空区。

人参果树的虚影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浮现出来，树冠的轮廓在混沌空间暗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枝叶的光芒将周边的雾气排开了一个半径约数十丈的空旷球形区域，球内的混沌之气被净化至近乎透明的程度。

树根的部分并没有扎入脚下的虚空底面，而是悬浮在地面与树身之间的空气中，如同被悬挂着的须状结构，每一根都散发着稳定的碧绿光泽，将陆元整个人从脚下托举起来。

地书在他身侧展开，书页在混沌空间的暗色气流中自动翻动着，每一页翻过都有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更远处的灰黑色雾气逐层推远。

五件混沌神器以固定的轨道环绕着地书旋转，神器的光芒在旋转过程中不断交织重叠，在陆元身周形成了一层由五色光网构成的净化力场，力场的覆盖范围与人参果树虚影的清空区完美重合。

陆元在虚空中站定之后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漂移结构掠过，从头顶那片没有星辰的暗色掠过，从脚下那层半固态的虚空底面掠过，最后落在联军阵前那片正在翻涌的混沌雾气之上。

他没有开口说话，可他在虚空中站稳的那个姿态本身已经给了周围所有人一种落定的感觉——那片被人参果树虚影撑开的清空区如同一座被临时安放在虚空中的稳定平台，所有人的脚底都能通过地脉稳定器的震荡器感知到那座平台的边缘在哪里。

陆元的目光在联军阵前停驻了片刻，然后他身后的地书自动合拢了一页，书页翻过的声音传遍了力场覆盖范围内的每一艘灵舟。

联军开始在边缘地带整队扎营。

灵舟编队围绕着人参果树虚影的清空区边缘排列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船首朝外、船尾朝内，护盾相互重叠形成了内外两层的覆盖。

补给灵舟停泊在阵势中央的空旷地带，物资搬运的通道在灵舟之间连接成了一条临时的空中走廊，走廊两侧用粗麻绳和灵木桩固定了扶手，方便人员往来运送弹药和食物。

混沌空间中没有昼夜交替的概念。

他们只能依靠各自携带的计时法器来感知时间的流逝，那些法器的指针在混沌空间中走得比在凌元界慢了将近一成，有的人猜测是空间本身的特性影响了时间的流速，有的人更愿意相信只是法器不够稳定。

无论如何，他们按照凌元界的作息习惯轮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哨岗和休整人员，在清空区的力场庇护下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间。

后方回望，天穹之门如同一道竖立的光缝悬浮在距离扎营地约数里处的虚空之中。

它的宽度与初开时一致，边缘的暖白色光带在混沌空间的灰黑背景中如同一枚被钉入暗色幕布上的细长蜡烛，发出的光芒虽然有限却持续而稳定。

门的彼端透过的光中依稀能看到凌元界天空的那片蓝色和几缕云影，那些云影在被天穹之门压缩过的狭长轮廓中如同被压扁了的棉絮，每次有人站在清空区边缘朝那个方向看时都会觉得那片蓝色遥不可及。

夜班轮值的时候，陆元独自站在清空区的北侧边缘，面朝那道天穹之门的方向。

人参果树的虚影在他身后洒下温润的碧光，将他的月白道袍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浅绿色光晕。

他听着周围灵舟甲板上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混沌雾气中偶尔传来的细碎低鸣，目光落在那道竖立的光缝之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道门在他们身后开着，亮着，稳定着。

门的那一边是凌元界的天空和土地，是桃石谷的树和寿山府的粮田，是学堂里的读书声和停泊区里尚未燃尽的灯火。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回了清空区中央的地书旁边。

那道门的轮廓在他转身之后仍然安静地悬在远处持续亮着，如同一座被安放在混沌虚空边缘的灯塔，光的方向与所有朝着它看去的人的视线方向重合，在所有目送着它的人眼底留下了一片温暖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