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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昼短02（第1页）

天黑得沉，风也呼啸着吹，怕是张嘴就能吃到沙子，两个人一同沉默下来。

离开了火把的光，回程的路更加艰难，简自明好几次都感觉脚趾踢到了石头，竭力抑制住痛呼的念头，他更聚精会神地去分辨哪里好走一点，也没注意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抓着何景辉的袖子，变成了抓住何景辉的胳膊。

何景辉沉默不语，好像身上长得不是他自己的胳膊一样。

“到了。”

简自明轻手轻脚地掀起草帘，里面的人还没醒，一路摸到自己睡的那张通铺，本来位置还有余，但一个壮汉许是热得不行，又因为刚刚简自明不在，没守住地盘，现在被人睡了个四仰八叉。

剩下的空间挤两个人着实是难了些。

作为一名曾经的共青团员，简自明坚持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先进理念，毅然决然地上手想去把人给推回去，推了一下，没推动。

简自明气到差点呕血，不知道该骂这人睡得太死还是原主的小身板太菜。

他抹了一把脸，正打算再努力一次，就见一双手从他旁边伸出，直接把还在打鼾的汉子翻了个面掀到了另一头。

“谢谢啊。”

不管何景辉能不能看见，简自明还是冲他笑了笑。

对方还是一言不发，自顾自爬上了草席，仰面躺着，双手笔直地垂在身侧，好像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被摆在棺材里一样，了无生气。

简自明很忧伤：“系统，我觉得这个人从根本上丧失了求生意志，都说扶贫先扶志，他这样的我很难带动。”

系统：“加油吧。”

简自明：“你的鼓励能走点心吗？”

系统：“‘顽强的毅力可以征服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峰！

’狄更斯说的。”

简自明：“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系统：“不客气。”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犯人们就被轰起来干活，简自明看着何景辉闷着头随其他人往矿山上走，赶紧把人给拽回来，趁着人又多又乱的时候奔向草料场。

这一片最不缺的就是苦力，矿山更是把人当牲口使，真正的牲口反而都悠哉悠哉地等着人来喂，草料场就是负责这个的，算是工地上最轻松的活计了，一般是家里给了钱，或许像原主这种跟官差关系好的，才能进。

隔着不远就看到守着草料场的官差牛二，简自明凑上去低眉顺眼地喊人：“牛二哥！”

听到简自明喊他，牛二脸上露出一丝笑，牛二虽然姓牛，长得却一点儿都不牛，长脸吊梢三角眼，脸色蜡黄，笑起来总给人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可惜这次他没能笑太久，因为简自明身后还拖着个无法忽视的大尾巴。

“这是哪个？”

牛二瞪着何景辉，眉间皱着，简直能夹死苍蝇。

简自明闭了闭眼，喘了好几口气才咬着牙念出准备好的台词：“牛二哥，这人是我一个同乡，原本跟我一起铲草料的那个不是腿断了不能干活了嘛，我就叫个人过来搭把手，他力气大，能多干点，我也就……就有多点时间来给您……按按肩，捶捶背。”

这牛二是个色中饿鬼，而且男女不忌，只要长得有几分姿色就都要去占便宜，原主徐治就是受害者之一，他总在干活的时候叫徐治过去，趁机揩油，原主很讨厌他，简自明也是如此，但这人守着草料场，没他开后门根本塞不进人去，简自明只能僵硬地站在哪儿，任由牛二拿起他的手捏来捏去。

草料都是些干的稻草稻壳和麦秸，昨晚风大，混着沙土吹散了一地，一耙子扫下去土气呛人，何景辉一个人包了他和简自明两个人的活儿，简自明就在草亭子下面给牛二按摩，还不时要忍受对方的语言骚扰，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何景辉引走了——那人后背本就渗着血的囚服颜色变得更深了，一开始简自明还以为是汗水打湿了布料，再过一段时间细瞅才发现那新洇成片的鲜红色分明是血！

简自明心里一惊，也顾不得恶心了，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和力气，把牛二捏得舒服了才陪笑道：“牛二哥，我那同乡是个新来的，手脚笨拙不会做事，我怕他误工，不然我先过去看看他活干得怎样，行吗？”

牛二端着破了口道缸子喝着粗茶，只觉得自己被伺候成了官老爷一样舒坦，便大方地摆摆手：“去吧去吧，今儿中午哥哥我给你添块儿肉做加餐。”

简自明顶着日头冲过去就抢了何景辉的耙子：“你做得不对！

边儿呆着去，看着我怎么做。”

他伸手指着旁边堆好的谷堆下面的阴影，免得太阳晒到他。

好在何景辉已经处理完大半的工作量，不然光靠简自明他俩很可能赶不上放饭了。

午休时牛二果真如说的那样给他带了一块肉干，简自明把肉干撕成条，卷进粗粮摊成的饼皮子里面，递给了何景辉。

“我不要。”

何景辉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