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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昼短04（第1页）

采买那天，镇子上比简自明想象中的还要热闹，卖什么的都有，简自明拿着牛二给他的钱在每一条街上和卖货的人叉着腰砍价，吵出一脑门子热汗，争取让每一个铜板都物尽其用。

最后成功用省下来的钱买了火石、鞋垫、盛水用的囊袋，还要到了几块织布坊裁剪下来的干净的布条。

“我要不要再买点药草啊，原主剩下的全都用光了，山里不是有蛇吗？”

简自明捏着最后一个铜板问。

系统：“不需要，我会提供最安全的路线，而且那座山上也长着一些药草，最重要的一点——你现在手里的钱什么都不够买的。”

“怎么就不够买了！”

简自明当即拿铜板换了包蜜饯，“你看，这不就买到了嘛！”

系统：“简先生，你这么喜欢抬杠，想必去公路收费站工作一定很开心。”

简自明：“缓解一下气氛，不要介意。”

牛二和另一个同样负责这次采买的官差不知去哪儿喝了花酒，回来时两个人半醉着驾起驴车，根本没仔细瞅简自明有没有偷偷在车上藏东西，当然，就算他们真的检查，简自明也有把握自己不会被发现。

驴车颠簸得人胃里难受，简自明对在这种情况下还有闲心打盹儿的牛二表示佩服，等赶到草料场的时候他腿都颠麻了。

马厩里只有何景辉一个人在做着洒扫的工作，早上简自明走得急，只是匆匆交待了句要出门便走了，也不知道这家伙自己脑补了些什么，整个人散发着一丝落寞的气息，看着简自明回来，他手上的墩布不小心戳到了马蹄子，马儿嘶叫一声尥蹶子就向后踢去，还好何景辉躲得快，不然免不了一顿狗吃屎。

简自明当即乐开了花，心情舒畅，大方地掏出用最后的铜板买的一小包蜜饯，扔了过去：“喏，拿去吃。”

说完又补上一句，“不许扔地上，不要就还我。”

纸包包成了一个五边形，攥在手心里硌着有点疼，何景辉走到简自明旁边，看他蹲在放干料的料槽前面：“我还以为你……”

他看着简自明手上的动作，又说不下去了。

火石和水囊都缠上了布条，用麻衣兜住，最后一起塞到料槽下面的干草堆里，简自明毫不忌讳他在身边，继续热火朝天地为逃跑事业添砖加瓦：“以为我怎么？”

何景辉的神色复杂：“徐治，你是真的想逃走吗？”

简自明反问：“难道还能是假的吗？”

他又说，不光是我要走，你也要跟我走。

东西藏好后简自明和他一起接着干活，絮絮叨叨着他在镇上的见闻，说起皇帝又又做了些什么，说起新来的将军得了什么封号，何景辉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

简自明视若无睹，继续挥动着扫帚，尘土飞扬在空气里，人的心也跟着一起躁动，他说何景辉，你不是真的不想走，你其实根本不想呆在这里到死，你只是害怕而已。

他说可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响声炸起，何景辉硬生生掰段了裹着墩布的木棍子，他拎着坏掉的半截墩布背对着简自明往外走，脚步很用力。

系统：“他动摇了，简先生干得不错。”

简自明掐着手指：“我觉得自己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现在只能干耗时间了。”

系统：“其实何景辉还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妹妹来着，被发卖了。”

简自明：“……这么重要的信息麻烦你早点告诉我好吗！

不完整的资料害人啊！”

弄坏了东西自然是要挨打的，倒不如说在工地不挨打反而比较少见，监工以欺凌犯人彰显权力，几鞭子下去何景辉的手臂上就出了血，他垂下头，想着小郎中的药草全都给他用光了，这次挨打回去后，他怕是又要生气了。

何景辉不怕他生气，他怕什么呢？他人生的前二十年是京城繁华，是沙场豪情，是皇亲贵胄间的推杯换盏，是与兄弟朋友的鸿鹄之志。

最终是亲人流尽的血，是心死后燃烧殆尽的灰。

他最怕灰里重新燃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