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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那天，我与师兄们道别后，坐在书案前，晚霞在窗外升起，漂亮的似一幅五彩的西洋油画，堂里的热水还未起，师傅午时便睡了。

空气有些许闷热，在恍恍的油灯下，一篇又一篇的故事从泛黄的书页中结束，读书正酣时，将我从书海中唤醒的是一阵急促的雨声。

我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总觉这想法晦气，但又无法忽视，书索性读不下去，我合了书，提着灯，只想看看檐外栀子如何。

浓绿的叶子泛着油光，洁白有染绿的花骨朵挂着晶莹的雨珠。

远远地，我看见了一身宝蓝校装的男子向我这边跑来，伞也没拿，在雨中，狼狈极了。

我进室中，打算为这可怜的同门拿一柄伞，油纸伞刚从架子上取下，便听阁门口哗啦一声，那门口伸出一只头来，是周阮。

“师妹！

借钱。”

这是他见到我的第一句。

“怎么了，又喝酒后见义勇为了？”

我说着，伸手在钱袋里摸钱。

“借多少？”

我看着师兄被雨打湿的头发，只说：“再急用也不必如此，师妹会借的。”

忽的，师兄的脸上浮起几分悲伤，他沙哑着开口说：“借全部，恨兄他娘送绣品时被雨淋了，在山边上病发了又摔了一跤，被我们找到时动弹不得。”

伞掉了。

“老天爷为何如此造化弄人？偏抓着师兄一个不放。”

我招呼着师兄，我急急拉开曾经师傅师兄们送来的首饰盒，将珠子素钗们全倒进口袋里，我这个身形的衣物当铺不收，也对，都是粗布衣裳，没人收的。

这么点明显不够，我不敢告诉师傅，也不敢去找师傅要钱，她虽心善，却最注重血脉，让她知道了，只会斩草除根。

于是，我提起了我的重阳，那是每一位弟子立剑时，师傅按惯例赠的，因为我是关门弟子，即使门里再穷，也铸了一把令凌秋都羡慕的玄铁银剑。

我将东西全递给了师兄，我让他先去救急，可师兄只摇摇头说：“远远不够。”

于是，我和师兄背上了个布口袋，我攥了本干净本子，捉了只炭笔，在雨夜中，叩开了每一位师弟师妹的门，师兄不会写字，和松叔一样，他没上过学，平常说和写的几个字，是我和恨哥在私下一字一音教的，于是，师兄背着东西打着伞，我拿着本子记账，对方每说出名字，师兄便跟着学个字，就这样，我们俩从武馆摸到文馆，春添他们堂里几只猴了，见到了我，简单问了个大概，便开始翻箱倒柜，其中令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金钱鑫的白胖师弟。

春天他们将衣物外所有值钱物件都送给我们之后，包括炭笔，我让他们留几支，他们只说又有理由不写罚抄，随后他摇醒了打入门就已经睡着了的一个白胖弟子。

赵春添：“哎，金钱鑫，有人有大困难，江湖救急一下，记青山头上。”

被叫金钱鑫的师弟似没睡醒，迷糊着说：“多少？”

周阮：“有多少借多少！”

金钱鑫听到后直接清醒了，睁大眼睛看着我们：“咋跟那个叫凌恨的黑衣师兄一样？没钱了，全借了。”

我听到后，心中只松了一口气，这师弟春天说过，是华山这一辈最有钱的，那些钱，恨师兄应该够了吧？可是，当周阮眉心紧锁时，我想，这次暴雨会比从前的每一次暴雨下得更激烈。

我们辞别了春天他们，向着双姝那边走去。

周师兄和恨师兄已经将能借的不能借的都借了，眼前的希望只有双姝了。

周阮：“恨哥借过凌云和秋那边了，他们没借，掌门还要打他，松叔替他挨了，但是松叔也没钱，松叔跟松嫂一合计，留了个孩子的学费其他的全卖光了。”

我听着，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我怕我绷不住了，师傅说了淋了雨或被暑气蚀进了的人不能松口气儿，气儿一松，人就死了，我怕。

我不怕死，我怕周和我都松了气，没人给恨哥送救命钱，于是，这一路，我们走的格外安静。

直到我们叩门，是暮雨开的，听了我们的故事后，双姝把身上钱借了大半给我，她们也要吃饭，而且，这些钱，我们一时也无法还出小半，暮雨看朝云和也出的同数，拔下头上金钗就给了我们，她说：“我从来不会低我姐姐，齐平也不行。”

我们都笑了，周阮说：“我们会记住你们的，尤其是你，高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