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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孤独为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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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陆爱莲会感到奇怪,她不清楚其他从事秘书这个行当的人是怎么进入这一行的,毕竟大学里没有这个专业,也不会有人在做未来的职业规划时会特别瞩意于此。对她来说,一切只能说是机缘巧合。

    大四的毕业季,忙碌得像蜜蜂一样,寻找自己的饭碗。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多少要占据些优势,因为选择的余地更大,她手上拿到三份合同,几经考量她选择了这家公司,主要是因为这是一家做技术研发的公司,对外销售的也都是自己的技术和产品,她在心底里对这类的公司一向抱有好感,尽管自己学的并不是技术类专业。

    她至今记得那一天,六月中旬的一天,天气已然酷热,她穿着一身特意准备的正装,浑身汗津津的,进入了这家公司。同时入职的还有十来个人,男男女女全都一袭正装,笔挺得僵硬,如同一根根木棍子。

    迎接他们的人力资源部的女职员倒是穿得相当随意,继而她发现这家公司的着装风格就是自己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只有个别看起来像是领导的人才穿得和他们一样。陆爱莲不禁暗自偷笑。那个人力资源部的女职员倒是对这样的情景见怪不怪了,她把众人带到一间会议室,放了一段ppt,把公司介绍一番之后,便是签约的流程。

    这之后又进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士,浑圆的脑袋,粗壮的体格,弯弯的柳叶眉像桥一样架设在眼睛两端,他也是一身西装革履,不过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自然得多。他自我介绍说是公司的安全主管,为每一个人发放进出公司的门卡,接着开始介绍公司的安全政策,因为这是一家从事技术研发的公司,所以技术的安全和保密非常重要,门卡必须随身携带,不准互相借用,更不准随意带外人进入公司,如果是客户则必须在前台登记并领取临时卡;公司的电脑是为了工作,不准安装任何娱乐软件,不准用私人移动设备从公司的电脑上复制任何东西带走;公司的纸质文件一旦用完必须在碎纸机销毁,不能窝成一团随便丢弃……

    他正说着,会议室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七八个中年男人,清一色的白衬衣,为首的一个胖子冲安全主管问道:“这个会议室你预定了吗?”

    “我一个星期前就预定了。”

    “那奇怪了,为什么我昨天还能预定上?”胖子拽着皮带扣,一脸懊恼,“肯定又是那个网站后台又出问题了,这种事已经不止发生一次两次了!我下次见到张明一定把他臭骂一顿。”

    “还有别的会议室空着吗?”

    “一路走过来就没发现空的,现在会议室太紧张了。你这里还要讲多久?不妨借我们先用一下。”胖子问道。

    “我才刚开始呢。”安全主管并不退让。

    “这些必须全部都讲吗?”一个声音从那堆男人的后方传来,一个男人挤到前面来,面容严肃,英俊非常。

    “上次赔了客户两百万之后,朱总要求这方面必须严格管理,不能再出岔子。”

    “我们的会议必须得开,没有为你们让道的理由。”英俊的男人带着不屑的目光扫视了一遍这帮新人,语气坚决,“你们可以等。”

    安全主管和人力资源部的人相互对视了一下,点点头表示退让,于是示意新员工们到走廊上站着等待。那个英俊的男人摆摆手,表示不用如此麻烦,指示新员工就在会议室靠墙站着。安全主管表示这些人最好还是不要听到会议的内容为好,那个男人说道:“丑陋的东西这帮家伙迟早都会看到。”于是安全主管和人力资源部的人不再言语,离开会议室,丢下陆爱莲一帮人靠墙一溜站着。陆爱莲觉得,这架势如同等待枪决的罪犯。

    从他们的谈话看,陆爱莲觉得这几个男人都是公司的部门经理,大概就是所谓的中层骨干。他们一坐下来,没有任何寒暄,便直奔主题。

    他们讨论的主要内容大概是某个大型项目进度迟缓的问题,他们手下的部门都有参与这个项目,现在他们在讨论是哪个环节影响到了整体进度没法顺利推进。很快责任落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身上,有一两个人立刻不满起来,口气比较强硬,大约他们受到的拖累最严重。其他几个人则默默听着,那位英俊的男士也沉默着,低头转弄手中的笔。

    那个瘦小的男人看上去无精打采、脸色蜡黄、胡毛稀疏,但说起话来却相当利索,小眼珠子瞪得溜圆,提出各种理由反驳他的同僚。于是那个胖子嘻嘻的笑起来,插进来打圆场,生怕气氛变得尴尬。那两位同僚并不领情,情绪也逐渐激动起来。很快温文尔雅便荡然无存,只有胡搅蛮缠,一片乌烟瘴气。其他数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个胖子还在锲而不舍的充当和事佬。

    陆爱莲觉得这里真没有什么商业机密可供窃取,真如那个英俊的男人刚才所说,只有丑陋的人性。

    “你的理由都列举完了吧!”那个英俊的男人突然抬起头直视那个瘦小的老头。

    会议室突然鸦雀无声,这安静似乎是强心剂,那几个高高挂起的男士猛然从昏梦中惊醒过来。

    那个瘦小的老头表示自己的理由足够充分。

    这个英俊的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手中的笔往老头一指,开始反驳他的理由。他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每反驳一条,便用手中的笔指一下老头。尽管陆爱莲跟不上他的思路,也没能完全理解他所说的话,但她能感觉到他逻辑清晰,词气清辩,气势逼人。那两位和老头争辩的同僚佩服的看着他,腰板挺了又挺,一副出了恶气、理直气壮的模样。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最后他反问那个老头。

    老头一脸倔强,拧了拧身子,几欲张口,却蹦不出一个字,只得抿紧了嘴唇,活像刚钓起来的鱼,胡乱张嘴扑腾几下,很快就瞪眼安生了。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这个英俊男人的愤怒才刚刚点燃,他的嘴里骂出极其污秽的词语,蛮横的逼到老头跟前,全然没有刚才儒雅的风度,只剩下一张恶人的嘴脸。陆爱莲心惊肉跳,这些肮脏的词语闻所未闻,在她看来,这样的语汇简直不是对人用的,而是畜牲才会说。

    那些在座的男人们看来已习以为常,刚才那个充当和事佬的胖子此时缓缓的摸着自己的下巴,露出难以察觉的微笑。陆爱莲忽而觉得他是故意为那个老头打圆场,目的只是为了激怒这个英俊的男人,让这个老头遭受更加难堪的局面。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陈硕的阴险。

    如果不是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话,陆爱莲几乎要以为这个一动不动的老头已经死了。最后,这个英俊的男人总算平息了怒气,他逼着老头给出一个确切的底线。他以这样的一段话结束自己的咒骂:

    “希望你能信守自己的承诺!如果你还是做不到的话,我不仅会在这个房间里骂你是蠢货和废物,我会在见到你的每一个场合如此称呼你。不要感觉到羞辱,因为这是对你最恰当的称呼!而且你可以放一万个心,我这个人绝对信守承诺!”

    这个老头羞辱已极,尤其是当着这帮新进员工的面遭受这样的侮辱,这令他愤怒的颤抖起来。但是没有人在意他,有人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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