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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衙门发薪俸的日子,孟致下值后先去了趟药铺,为母亲买上一打滋补的煎膏。
如此,一个月的薪俸已去了半个月。
沿水渠回家的路上,遇见挑货郎,见担中还剩个磨喝乐,停下了脚步:“这个多少钱?”
挑货郎认得他,弓腰笑道:“难得教谕大人喜欢,不要钱,算小民给大人千金的一点心意。”
孟致眉头一皱:“不行。”
挑货郎:“真不值什么钱,大人曾帮过小民……”
孟致:“你不说,我便不要了。”
挑货郎只好道:“二十文。”
孟致:“太贵了,不要。”
说罢搁下磨喝乐,甩甩袖子走了。
作为一县教谕,正八品的父母官,孟致的日子过得并不松快。
别县教谕除薪俸外,明面上还有学田、学生贽见的收入,暗地里更是横财满溢。
孟致的学田早已拿去抚恤孤老,更不肯收学生一毫一厘的进奉,所以他每月只有二两银子的薪俸,折合银钱一千六百文,买罢膏药与盐米,只剩不到四百文,实在舍不得拿二十文买个小孩玩意儿。
孟致盘算着走回家,刚到巷口,就听见母亲愤怒高昂的声调,隐隐夹着幼女的啜泣。
他快走几步,推门而入。
阳大嫂早就回去了,院里只有赵氏与窈贞母女三人。
窈贞护着女儿跪在地上,赵氏正举着拐杖往她背上打,因失了倚仗,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孟致赶忙上前扶住她:“母亲小心!”
见他回来,赵氏脸色缓了缓,窈贞却不敢看他,低着头,浑身微微颤抖。
孟致先扶赵氏回堂:“何事惹得母亲如此大动肝火?”
赵氏重重一哼。
从她的角度看,这件事性质十分恶劣:“阳家的攀附之意如此明显,她还敢受其财物,坏你清廉官名。
懒睡过早炊不算,背着高堂在外偷吃,还教唆孩子撒谎,这岂是我孟家子孙敢有的行径!”
孟致深深皱起眉:“竟是这样吗?”
他看了窈贞一眼,窈贞缩得更深。
孟致温声对赵氏道:“贞娘是敏儿的母亲,不能当着敏儿的面训她,您带敏儿避开,教妻的事,我来做。”
赵氏发泄一通,那急攻心的怒火已缓和些许,闻言点头道:“是这个理。”
她起身将孟敏带去炊房,孟致路过窈贞身边:“随我来。”
窈贞慢吞吞起身,浑身酸疼不敢言,跟在孟致身后穿过正堂,走进了东上房。
这是夫妻二人的起居室,入门先见桌椅书案,是孟致的简陋书房,向内绕过一扇槅门,里头才是卧房。
孟致没有在书房停留,抬步进了卧房,然后一撩身上尚未换下的孔雀绿官服,在北墙罗汉榻边坐下了。
见窈贞还在槅门处踟蹰,他修长的指节敲敲茶案。
“过来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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