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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梦魂（第1页）

玄禹夫妇不喜欢潜渊，原因并没有他人看到的那样简单。

潜渊在自己十岁的时候就开始慢慢明白了。

最开始，不过是一次突兀的梦魇，一次情绪失控，一次练功不慎的走火……而后，那个阴毒的声音出现了，它时常勾动无明业火冲撞潜渊的灵台，诱导着他对周围一切生出种种激愤和不满。

那些不满里充斥着对师父师娘的怨恨，对同门的控诉，甚至对晗璋的嫉妒，对轮回宗的一草一木迁怒。

潜渊明知这些无来由的憎恶对心性不利，可夜里只要一闭上眼，四周便多了无数煞灵同他耳语，一双双森幽的目光盯得他无处遁形，有人不停的谆谆诱导，扰得他彻夜不得安宁。

如果说魂煞、鬼煞这些邪祟纵使凶恶，尚且有办法对付，那么还有一种妖邪足以凌驾于这些之上，便是魔煞。

尽管无从证明，但潜渊却意识到了自己的体内可能存在一个魔煞。

那是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无形力量，像是在暗处潜伏了许久的毒蛇，带着极端的邪谲和魅惑，无时无刻不在窥伺着，只要潜渊心神稍有轻疏，它就趁虚而入，企图抢占潜渊的神志。

体内有魔煞，这种事情，无论放在何门何派，都不是一件好事。

魔煞的存在本就为玄门正宗所不容，潜渊明白其中厉害，一旦被人知道，必定将自己除之后快，无论他是否无辜。

幸好那东西上面似乎携带着某种禁制，每当潜渊意志薄弱到无从抵抗时，便会油然激发出一种与其抗衡的力道，将潜渊从困厄中解救出来。

即便如此，潜渊仍然在日益肆虐的梦魇中，清楚的感知到那股阴诡的力量在逐渐强大，正越来越生猛的侵蚀着自己。

潜渊这才想明白师娘对他的嫌恶，师父的冷淡，长辈们看向他时目光中无意流露的忌惮和防备，乃至扶风山居周围那些莫名加设的结界……都不是毫无根由。

他备受欺凌，与他是否努力，资质是否卓绝都没有关系。

大家厌恶他，憎恨他，不过因为看穿了他是一个怪物！

这十多年来，潜渊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但奇怪的很，玄禹和孤月好像一直没有要他小命的打算。

最多会隔一段时间会在潜渊不容易觉察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做些试探。

他们好像是在等，等他体内那道禁制逐渐衰退，那魔煞失去束缚，破笼而出的一天。

潜渊早慧，性格中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坚毅，他不是没有委屈，也不是不愤恨，只是面对命运强行施加的负荷，恨和怨都显得无济于事。

如果旁人都在眼睁睁的等着他变成怪物，难道自己也真的将自己当做怪物了吗？

潜渊耳中忽又想到方才那魔煞的质询：要是晗璋知道你身体里藏着这么一个足以侵吞轮回宗的魔煞，他会怎么看你？

潜渊一直不大敢去想这个问题。

他这个师弟晗璋，从小性情骄纵乖张，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唯独待他诚心诚意。

潜渊的人生是条无从停止的苦行之旅，晗璋就像他清霜冷雨的走了一夜，突然在清晨时分，雨过天晴的路边上捡到了一巢蜂蜜。

尽管无法充饥，但逗留在舌尖上的那一点醇厚甘甜，给了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潜渊乐意与他分享所有风和日暖，安宁快乐，却不想让他因自己受丝毫牵累。

更何况，他也不确定，如果晗璋得知他是个邪祟，还愿不愿意继续呆在他身边，会不会也想师父师娘一样害怕他，提防他。

他不敢去赌。

他叹了口气，感觉心口不那么痛了，但仍有股残余的燥郁挥之不去。

魔煞喜欢以人的消沉情绪为食。

它蛰伏在潜渊识海深处这些年，百无聊赖，逮住机会就要蛊惑潜渊发怒或伤心，为了不给它可趁之机，潜渊格外克制自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