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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第2页）

李梧桐*应清吟

“梧桐师弟！”

来人脚步急促，在李梧桐身前站定，随即将一个手炉塞到他手中，又脱下白狐裘给他披上，仔细将边角也掖紧，“入冬了，天渐冷了，怎么还穿得这样少？”

李梧桐怔愣了一瞬，摇摇头，把白狐裘和手炉一并塞回那人手中，血色的唇上下翕动，白气在他口边氤氲：“劳师兄费心，不必了。”

应清吟不接，自顾自道：“师弟你畏寒，师父他老人家闭关前还特意交代了，你莫叫他忧心。

你……”

“师兄。”

李梧桐打断他，“我心中明了，你不必说了。

夜深了，师兄出现在我的别院，不免遭人非议，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罢，他放下东西，往里屋走去。

应清吟垂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半晌，他开口，声音嘶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我哥……？”

他自嘲笑笑：“师弟，你能告诉我吗？你甚至从不肯唤我的姓名。”

李梧桐又发愣了，最近他能察觉到——自己的思维越发迟钝了，也在慢慢淡忘一些事。

记忆中的脸与身后人有七八分相似，他如神祇般不容侵犯，却缓声唤他“梧桐”

。

“罢了……”

应清吟抽了抽嘴角，“你早些……”

“师兄，应清引死了。”

“什么？”

“死人是无法超越的。”

·

其实李梧桐已经快把应清引忘记了，应清引和应清吟是双生子，性格却截然不同，应清引一身风雪，不染凡尘，应清吟却早早入了红尘。

连应清引的死，都是他从山门内的洒扫弟子口中听来的——大弟子清高一世，不知怎么的犯下弥天大错，死了却连牌位都入不得宗门祠堂。

冷风从窗缝中倒灌进来，炭炉中，火舌颤动。

李梧桐的眼皮慢慢合上了。

梧桐树下坐着一个少年，左眼下有一颗泪痣，正闭目养神。

李梧桐靠过去，却发觉自己身轻如燕，不似活人，他怔然，绕着树转了几圈，抖落一地梧桐叶。

“喂，我说。”

少年抱着臂，眼皮掀开一条缝，“你一直晃荡做什么？扰人清梦。”

“啊，抱歉。”

李梧桐下意识道歉，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嗓音如孩童般稚嫩。

“你捂着嘴做什么？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应清吟。”

李梧桐一愣，刚想说“我叫李梧桐”

，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却变成了“我没有名字”

。

“你是梧桐叶吗？”

“我不……”

“要不叫你梧桐吧，李梧桐，我娘姓李，她最爱梧桐叶了。”

李梧桐想说些什么，却无法控制自己。

“那你娘……？”

“她死了。”

应清吟突然蹦起来，“梧桐，我也快死了。”

李梧桐总觉得，他不应该在这时候说这句话，中间或许还有一些时日，只是他已经不记得了。

李梧桐醒了。

李梧桐像是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

他沿着山路一直走，一直走。

雨水顺着青石板路淌下。

似半梦半醒间。

“李师弟。”

有人唤他。

是谁？李梧桐越走越快，慢慢开始跑起来了。

“李师弟。”

“李师弟。”

李梧桐“腾”

地一下坐起，额角冷汗直流，大口喘着气。

视野中出现一只手，“李师弟，你入幻境了，还好吗？”

那人长着和应清吟一模一样的脸，右眼下有一颗泪痣。

是了，应清引从来不会叫他“梧桐”

，他心中念念不忘之人，从不是应清引。

“李梧桐，我已然是个药罐子了，活着也没意思，我们一命换一命吧。”

梦中，少年对他说，“梧桐，这辈子替我好好活下去吧。

世界很大，江湖尚远，你且替我看看罢。”

李梧桐看着应清引，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应师兄，你家中可有兄弟？”

“有一个弟弟，叫应清吟。”

应清引面露哀伤，“不过十七岁时夭折了。”

我们曾经相爱过，只是没有人记得了。

黄粱一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