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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县下弯村的董林,自幼家贫,六岁时被送进林家戏班学戏,专扮扇子生。
那梆子戏的角有四生、六旦、二净、一丑,十三门二十八类,最受欢迎的是小生。
小生又分为扇子生、纱帽生、贫生,武生、幼生。
扇子生扮的都是些俊逸的秀才和风流的公子哥,最受大姑娘小媳妇喜爱,“扇子生登场,大姑娘心痒。”
凡是唱梆子戏的场,台前热闹,台后更热闹;台前观的是戏,台后瞅的是人;台前入的是眼,台后走的是心。
哪一场戏,都少不了些大姑娘小媳妇转悠到后台,借机瞅瞅扇子生。
有的只为遂了见一下戏角真容的心愿;也有胆子大的,趁机和真人聊几句闲话;更有那多情善感的,瞅空递个香帕、荷包;若是富人家的女子,偷偷塞个戒子、镯子和簪子啥的也不是没有。
那董林本就生得眉清目秀,再一描眉画眼,穿戴上行头,真真一副唇红齿白、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样子,说有几分潘安转世、宋玉再生也不为过。
扶风有那么一众大姑娘小媳妇,跟会不为瞧戏,专为瞧他。
那董林年纪轻轻,虽有家室,台上逢场作戏惯了,貌美的戏迷们见天“掷果盈车”
,如何把持得住?偏偏,他指腹为婚的婆娘是个悍妇,此人姓杜,单名一个梅字,娘是梆子戏的武旦,风风火火。
杜梅自小脾气火爆,容不得董林被别的女子多看一眼,动不动就比划着要剪掉董林的命根,别人都唤她“一剪梅!”
家里的鸡毛掸子不知打断了多少根;挥着镰刀追过董林二里地,逼得他跳了鲁班沟;四邻有三邻被她抓过脸。
董林怕杜梅就象秀才见了匪,盗贼见了官。
哪次唱罢戏,都把别人相送的物件放在戏班的箱笼里,央求小学徒担回自家去;到了家门口,心跳得好似上公堂受审,不把全身上下细细掏摸个遍,怎敢进门?
谷雨头日后晌,董林给邻村一家做红事的唱戏,主家多劝了几杯酒,喝了个面红耳赤,一路上摇摇晃晃,口干舌燥,推开门就从缸里舀水喝。
杜梅午睡时做了个梦,梦见有个女戏迷对董林说,她二人前世有段未尽的情孽,今生特来寻他续缘。
杜梅被气醒了,心口这个疼呀。
正好门环响,董林进了屋,她立时赤着脚下了床,二话不说,把董林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只见咚地掉下一物,偏偏这日还真有人给塞了一个香荷包。
这就应了晌午的梦。
杜梅立马从褥子下摸出根掸子,一看,杆是断的;俯身从床下抄出把镰刀,再一看,刀头是断的;便从枕头下抽出个大剪刀,三两下就剪碎了这个惹祸的荷包,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剪了个口子,血汩汩地冒出来,这下彻底怒了。
冲到董林跟前,一把撩起他的襦袄,对着命根的部位咔哧就是一下子。
剪完,杜梅自己也呆了,怕真剪断了男人的命根子。
自打进了房,董林就一直战战兢兢的举着瓢、斜着眼瞄着这只母老虎,随时准备往外逃。
见她不停的拿起家伙,放下,又拿起,又放下,没防备她一下子冲过来,拽住襦袄下手就剪。
万幸的是,董林被剪过多次,婆娘拽他襦袄时,他本能地往后稍了一下,剪刀正好差一毫,他啊呀一声,摔了瓢夺门而出。
跑了没几步,刚想回头看,一个东西从脑后擦着头巾飞过,啪的一声的落在面前,定睛一看,是把断头镰刀,吓得拨脚又跑……
天渐渐黑下来,董林在村口溜达了半天,酒也醒了,不敢再回屋,正发愁夜里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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