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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月的天气,正值春夏交接,谢定夷刚刚迈出殿门就感觉到了空气中蠢蠢欲动的暑热,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拾阶坐上步辇。
兰芷宫到崇政殿相去不远,从浮香小榭抄近道不过半刻钟便到了,抬轿的侍卫也理所当然地选了条最快的路走,只不过前脚刚踏入这暗香浮动的林荫地,那不远处的池上水榭中就传来了清亮的歌声。
跟在步辇旁的宁竹接收到方青崖的眼神,脚下步子一转,想朝那个方向走去,却被坐在步辇上闭目养神的谢定夷叫住:“做什么去?”
宁竹赶忙回身,靠近步辇回话道:“回禀陛下,臣去看看何人高歌。”
其实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陛下后宫人少,各殿空置,便总有人想要借点奇巧手段吸引她的注意,不是在树上挂帕子就是在地上扔香囊,里面再塞点什么含情诗,崇政殿和近章宫之间原本有一颗合欢树,因着是陛下每回上朝时的必经之路,一到春夏之际就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风一吹,无数丝帕迎面而来,后来陛下实在不耐,直接命人把那棵树给砍了,所得的木头做了一张大书桌,到现在还摆在武贵君的松月阁里。
自那以后,挂帕子扔香囊的人是没了,但唱歌弹琴的人却越来越多,就盼着哪日能碰上陛下心情好,自此便可一步登天,她们几个怕哪回陛下心血来潮真的想要找人,是以每次遇见了都会去瞧一瞧。
“由他们去,”
谢定夷的语气平淡,似乎一点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道:“宫里闷。”
只要别再把那些香得要命的帕子吹到她脸上,她倒也不在意听这些稀奇古怪的歌声琴音。
宁竹了然,低头道:“是。”
……
随着歌声渐渐远去,步辇也行至了崇政殿外,前来禀事的臣子们整齐地列在檐下,见到帝驾行至,纷纷跪地行礼道:“陛下万安。”
趁着他们提袍跪地的功夫,谢定夷已经走下步辇迈进了殿内,听到声音后头也未回,抬抬手淡声道:“起。”
内廷朝会三日一次,只议要事,能递奏折来禀的都是三品以上或陛下钦点的官员,其余之事若非急报,只能等七日一次的大朝才能当面呈告。
待谢定夷进了东次间,在檐下久候的臣子们陆续踏进了殿内,方赪玉和崔敦礼二人要禀之事是同一件,便率先在宁荷的指引下向次间走去。
殿门关上,方赪玉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文书送到谢定夷手中,道:“昨日夜半收到的消息,事关敕阳关叛乱一事。”
敕阳关原属阙敕,六年前归属中梁后被分为三州,其余两州分别是阙州和遗川,如今正由宣威将军贺穗领军驻守,年前,谢定夷收到贺穗的军报,道阙州以北大旱,颗粒无收,阙州府丞严文进玩忽职守,致使灾情扩大,已致数千人饥亡。
由于事发突然,她呈报前先选择了去往了周边州县借粮赈灾,稳定百姓,但等到灾情得缓时,严文进已经畏罪潜逃,正值此刻,敕阳关又突然冒出一伙叛军,声称中梁官员漠视阙敕旧民,打着复国的旗号煽动受灾百姓,借此作乱,贺穗领命平叛,在剿灭叛军的同时也抓到了逃至遗川边境的严文进。
“……先前的队伍虽被打散,但其主力还未彻底剿灭,叛军首领吾丘寅率领一支小队从敕阳关西北界逃入了定矩邑境内,”
方赪玉继续道:“此人智勇双绝,当年在阙敕之战中就敢孤身一人入西羌谈判,差点使我们腹背受敌,这次没抓住,无异于放虎归山。”
闻言,站在他身侧的兵部尚书崔敦礼也附和道:“左相说得是,东境几国中属阙敕最为顽固,其皇帝虽然昏懦,但吾丘一族却能人辈出,更何况他们现在声称找到了当时在鄞川失踪的三皇子公仪衡,各地散落的世族纷纷倒戈,想要拥护公仪衡即位,复国光宗。”
说到这,崔敦礼有些不解,道:“那公仪衡失踪时不过是个襁褓婴儿,就算活下来了也不过是个孩子,那些世家难道会拥护一个小儿为帝?”
方赪玉道:“那些世家拥护的不是公仪衡,而是吾丘寅,当年阙敕皇帝还在位时,朝中诸事便已经呈报尚书台了,公仪皇室大权旁落,不得民心,这才日渐放纵,甚至在宫宴上公然拿出国玺说要赐予吾丘寅,虽则吾丘寅未曾接下,但明眼人都知其已大权在握,国玺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物件。”
崔敦礼道:“此次叛乱的根源在于阙州旱情,阙州府丞严文进玩忽职守,使得灾情扩大,灾民动乱,这才给了吾丘寅可趁之机,不仅联系上了不少旧部,还逃出了敕阳关,如今灾情得缓,陛下应重罚严文进,以儆效尤。”
见他们说完,谢定夷也放下了手中的文书,但她并没有先谈及严文进如何处置,而是道:“朕记得先前贺穗的述职文书里说吾丘寅跑的时候总共只有二十来人,那个孩子也在?”
方赪玉道:“未曾提及,但据如今所得的消息来看,吾丘寅是在遗川附近放出的消息,那孩子如若不是跟着吾丘寅,便是留在遗川,毕竟当时陛下下了旨查探年龄相仿的孩童,想要在如此戒严的情况下把人带走,臣觉得可能性不大。”
谢定夷道:“那可曾在遗川找到什么可疑的人?”
这事当时是交由崔敦礼负责的,现下听闻谢定夷问起,他也有些惴惴,道:“臣仍在查探——您当时不用说怕打草惊蛇,臣就从周围州县暂调了兵力巡查,可是到今日还未有消息。”
好在谢定夷并未生气,只是道:“行吧,你继续查,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让他们退下的意思吗?崔敦礼愣了一下,用余光看了一眼一身旁的方赪玉,见他好像并没有一起走的意思,这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好像是对自己说的,忙低头道:“微臣定会早日查清叛军行踪,呈报陛下。”
谢定夷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他便躬身行礼道:“微臣告退。”
待人彻底退出殿门,方赪玉才开口道:“陛下不信吾丘寅找到了皇嗣?”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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