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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骂他又骂不出来,王育才而今比过去坦率了。
王育才眼里的那种羞怯已经褪净,一种冷漠,一种淡泊,一种成熟的冷峻,一种经见了大世面后的遇事不惊的老练,所有这些神色把原有的那种根深蒂固的羞怯之色覆盖了或者说排除了。
他抽着育才的高级香烟,一支值二毛五分钱,相当于一斤包谷的市场价格。
他一面当教育主任一面种责任田,大脑的一半装着龟渡王戴帽中学的全部教务,另一半装着肥料种子以及各种粮食蔬菜的市场价格。
他已经充分感觉到王育才已经不是过去的保长狗崽子也不是龟渡王学校的“穷小教”
了,无疑已经是当代社会中最活跃最气魄最会生活的人了。
他想,如果王育才不来这个公司而继续在龟渡王教书,那么他会怎么样呢?他会提出与秋蝉离婚与吕红追求真正的“符合道德的婚姻”
吗?再退一步说他如果继续背着保长儿子的政治压力呢?想到这儿王益民又自责起来,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不好的,好像他倒希望王育才继续当狗崽子似的。
记得吕红与别人订婚以后,王育才曾经懊悔不迭地痛骂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劝了他安慰了他,他做到了一个朋友仁至义尽的义务。
他亲自跑到秋蝉家,说服了秋蝉又说服了秋蝉的父母,说王育才是个绝对的好青年,保长父亲属保长父亲,王育才本人是最可靠的。
直说得秋蝉父亲下了决心,说他完全相信了,权当秋蝉不是嫁给民办教师王育才而是嫁给农民王育才,只要人可靠就行了。
王育才当时很感激他们夫妇,保长两口子更是感激不尽。
王益民曾经因为他对朋友至诚的帮助而心地踏实。
现在,他不仅不能说服王育才反而使自己陷入为难的境地,该怎么对秋蝉说话?怎么去见秋蝉的父母?
记得王育才和秋蝉结婚的时候,他去参加乡间的婚礼,王育才邀他做伴郎,他欣然应允,把秋蝉引回来。
王育才在过了一周新婚生活之后,情不自禁地对王益民说:“秋蝉不错。
勤快俭省,脾性也好,正适合咱这样的家庭,人家这样清白的贫农女子能嫁到咱家,我已经够了。”
王益民想把这话重新说给王育才听,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就告辞了。
临走时,王育才叮嘱他:“益民哥,你甭费心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你对我的恩情我永远不忘。
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最大的帮助,即使我要离婚,仍然感激你给我介绍下秋蝉。
你的动机百分之百是好的。
现在我求你再甭跑冤枉路了,无论俺爹俺妈或是秋蝉找你,你都推开甭管,让他们找我说话。”
王益民说:“这事不用你叮嘱我也不再来了。
你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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