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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干部强而又管得紧的村子是禁区,说不定一个什么积极分子一瞪眼抓住她的笼子,就全完蛋了。
鸡蛋是被定为统购统销的仅次于粮棉油的二类物资哩!
她小心地躲开那些村庄,而放开胆子走进那些干部不大先进或根本没有干部的村子,像走亲戚一样大大方方走进某一户山民居住的小院,借喝一碗水的时间,与那户的男当家或女主妇聊起家常,如果观察判断出这个家庭里没有共产党或共青团的成员,她就提出买鸡蛋的事来。
一般说来,这些人是乐于把自家瓦罐里攒下的宝贝鸡蛋拣出来,装进她的笼子里的,因为她比公家收购的官价要高一些,一块钱有二至三个鸡蛋的差别。
山民们除非迫不得已,是不会放过高价而低就的。
尽管到处宣传说鸡蛋交售给公家光荣,是支援革命,支援亚非拉,直到她把这些宝贝鸡蛋“支援”
给城里人的肚子以前,时时都潜伏着危险。
供销社的人在车站和渡河的甬道口值班,专门检查偷贩鸡蛋的二道贩子。
进入工厂家属区域,常有好事的工人或是居委会的干部出面拦截,很难说他们是为了支援亚非拉或是自己图得便宜,因为他们往往把拦截得到的鸡蛋就地分赃,按公家的价格给她付钱。
她可就倒霉了,两天的工夫和往返二百余里的艰难全都白费了,真正是无代价地“支援”
给那些比她生活更有保障的工人老大哥或老大姐了。
她被公社供销社的管理人员逮住过一次,从此就只走小路而避开大路了。
她在工厂家属区被拦截过两次,从而更加小心翼翼了,对心怀不轨的家伙绝不揭开竹条笼上的蓝布巾子。
一次又一次成功地冲过层层封锁堵截,她愈加老练周密,愈少出现差错。
因为已经赚下了一个令人鼓舞的数目的票子,即使偶遇不测,也不会过分伤悲,全不像刚起手时被没收了鸡蛋那样难过。
权当没有这一次买卖,权当这两天在生产队出工了,权当自己被小偷割了腰包,跑路受累又算得什么了不得的事呢?权当没跑!
至于吕家堡大队批判她的投机倒把的大会,她才不在乎哩!
批判一下有什么关系?站一站戏楼怕什么?批判完了,她回家照样端起大碗吃饭,掰开馍馍蘸上油泼辣子吃得有滋有味。
她兜里有钱啦!
那些批判她的人,尽管说得天花乱坠,却不能供给她买一扎卫生纸的票子!
她的公公气得吓得吃不下饭,却照样不给她一块零用钱。
两位嫂子叽叽咕咕,蹙鼻子咧嘴讥笑她,却绝不会把她们的私房钱匀出百分之一来给予这个陕北山区来的穷妹子。
她不指望他们,也不想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她要自己去挣钱。
只要不抓进监牢,批判一下算什么大事哩!
脸皮算什么?就是抓进新社会的大牢,一天还要管三顿饭呢!
四妹子发觉,不仅她的公公婆婆哥哥嫂嫂胆小怕事,谨小慎微(上中农的成分压在头上,情有可原),而吕家堡的男人女人似乎都很胆小,一个个循规蹈矩,安分守己,极少有敢干冒犯干部的事。
在陕北老家,学大寨没人出工,干部们早已不用批判这种温和而又文明的形式了,早已动起绳索和棍子,公社社长和县上的头头脑脑亲自下到村子里来,指挥村干部绑人打人,逼人上水利工地。
四妹子虽然没受过,见的可多了。
地处关中的吕家堡的村民,一听见要把某人推到戏楼上去批判,全都吓坏了,全都觉得脸皮难受了。
似乎这儿的人特别爱面子,特别守规矩。
四妹子心里感激二姑。
她跟二姑寻到了这个不错的挣钱的门路。
二姑悄悄跟她谋算说,你甭太傻!
你跟姑不一样,你姑夫兄弟一个,打烂补囫全是我和你跛子姑夫的家当。
你家里兄弟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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